文学研究 | 更新时间:2026-01-13
论《桤木王》主人公阿贝尔·迪弗热的欲望生产
严婧旻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法语国家与地区研究   ·   2026年1月13日   ·   2026年 30卷 第1期   ·   DOI:10.20254/j.cnki.2096-4919.2026.1.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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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1 欲望生成的理论背景:精神分裂分析源起

米歇尔·图尼埃的《桤木王》以歌德叙事诗为灵感,通过主人公阿贝尔·迪弗热的欲望演变,探讨个体在社会、宗教和权力机制中的位置。阿贝尔的欲望从变态食欲到战争中的母性快感,再到法西斯德国的排泄占有和狩猎男童,最终在纳粹统治真相面前觉醒,选择牺牲自我。国内外研究多从重写经典、恶魔形象、圣克里斯托夫神话等角度分析,而本文则结合德勒兹与加塔利的精神分裂分析理论,探讨资本主义、法西斯主义和宗教神话如何影响阿贝尔欲望的生成、扭曲与逃逸,解读个体欲望在现代社会体系中的控制与发展。

2 欲望生产的承载工具:畸形身体及其延伸

探讨了《桤木王》中主人公阿贝尔·迪弗热的畸形身体及其如何成为其欲望生产的承载工具。阿贝尔的畸形身体导致他无法通过常规方式满足欲望,转而采取变态行为以获得快感。在圣克里斯托夫中学,他因外貌被霸凌,却从霸凌者那里获得精神快感,并观察到权力与欲望的关系。阿贝尔与校霸纳斯托尔的关系让他接触到圣克里斯托夫神话,纳斯托尔的特权生活和对阿贝尔的庇护让他开始学习承载欲望。纳斯托尔死后,阿贝尔继承了他的体型和欲望承载方式,通过生食和变态食欲发育成搬运夫体型,并将自己的身体缺陷美化,赋予排泄以神圣意义以满足生殖欲望。他的性欲还通过与孩童接触得到满足,将相机和录音机视作生殖器的延伸,以偷拍偷录的方式满足占有欲。在被指控强奸后,因战争免于指控,阿贝尔将欲望投射到鸽子和军官学校的男童身上。在东普鲁士,他通过排泄行为与土地建立联结,建立身体与土地的联结。在罗明滕保护区,他以“半人马”形象猎鹿,赋予其神圣意义。阿贝尔的身体被视为无器官的身体,是自由和积极欲望的身体,他的欲望在社会结构的影响下不断生成变化,体现了图尼埃对晚期资本主义社会的反思。

3 欲望倒错的编码机器:资本主义与法西斯

《桤木王》通过主人公阿贝尔·迪弗热的倒错行为探讨了个体与社会倒错的联系。阿贝尔的倒错体现在他的生活和欲望中,如用左手写日记、性行为中的角色颠倒等。他试图理解良性与恶性倒错的区别,并认为倒错在社会中无处不在,如宗教学校的变相惩罚、战争的双重标准等。德勒兹与加塔利将人视为节段性动物,区分了柔顺的原始节段性和现代僵化的节段性,分别代表分子线和克分子线。阿贝尔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被编码、辖域化,感受到压抑与痛苦,积极反抗社会规约,生成倒错欲望。他在学校反抗宗教正统文化,成年后继承汽修厂,服从资本主义管控。政治动荡下,他通过左手记下的文字探索欲望,走上偷拍偷录之路,最终被控强奸。战争爆发使他免于刑事审判,被送往前线参与反法西斯战争。在法西斯集中营,他感到快乐与自由,积极投入劳作。他被调入罗明滕保护区,近距离接触法西斯统治者格林,对狩猎、屠杀与吞噬的场面感到震撼。尽管对屠杀动物感到难受,他仍被法西斯权力运行的机制所吸引,参与对鹿和野兔的屠杀,欲望被法西斯主义裹挟同化。在纳粹政训学校,他系统学习法西斯人种学理论,参与学校管理。他将男孩们当做食物,以猎鹿游戏方式狩猎他们,成为"卡尔腾堡的吃人魔鬼"。阿贝尔的欲望在法西斯主义影响下进一步扭曲,从承载之欲转向权力之欲。但他无法融入任何权力体系,资本主义的克分子式管理因无法抑制变态欲望而失败,法西斯战争机器的分子性裹挟中获得的权力也只是暂时的、虚无的。纳粹溃败来临,他在孩童指引下醒悟,回归圣克里斯托夫神话的"承载天体"之路。

4 欲望逃逸的生成机制:边缘性与神话叙事

探讨了《桤木王》中主人公阿贝尔·迪弗热的欲望生产和逃逸机制。阿贝尔作为精神分裂症患者,代表了资本主义的极限和法西斯的战俘,他的边缘性社会地位使他意识到资本主义和法西斯系统的倒错,并试图逃逸。尽管个体无法完全脱离社会控制,阿贝尔通过“左手写下的文字”不断生成欲望,从克分子线与分子线的辖制下逃逸。然而,他的欲望逃逸受到限制,克分子线以国家法律的方式指控他,分子线裹挟他的欲望向恶性倒错发展。在纳粹溃败、德意志民族解体的背景下,阿贝尔目睹纳粹军校孩子们的意外死亡,开始反思自己的欲望。他最终通过救下犹太小孩埃弗拉伊姆,认识到纳粹统治的真相,反思权力扩张的恶性倒错。在法西斯统治即将覆灭之际,阿贝尔不再追求扭曲欲望,而是背负埃弗拉伊姆四处漫步,将他当做自己的上帝,并在最后时刻肩负他逃离。阿贝尔通过承载孩童完成了欲望的彻底逃逸,他不将埃弗拉伊姆作为欲望对象,而是接受他的智慧与指导,并自愿为他牺牲。阿贝尔的身体与桤木王的恶魔形象结合并扭曲,他自诩为承载者,在法国社会的克分子体系中通过承载儿童满足性快感,在法西斯分子体系中获得承载纳粹军官学校年轻男孩们的快乐。神话成为阿贝尔探索自身欲望的工具,也成为他逃逸现代社会对个体控制的方式。当他承载神圣儿童埃弗拉伊姆出逃,阿贝尔成为真正的儿童承载者,完成了对圣克里斯托夫神话的复归与升华。阿贝尔的身体沉默地走向桤木王之命运,他的精神灵魂朝向象征宗教信仰的大卫之星升华。通过个人欲望的生产、扭曲与逃逸,阿贝尔用自己的声音表达了全人类面对二战恐怖的痛苦,体现了个体在现代社会控制下的挣扎。

5 结语

德勒兹的欲望生产理论通过克分子线、分子线与逃逸线揭示现代社会对个体的控制。阿贝尔·迪弗热作为具有独特性的个体,离散于社会群体之外,代表欲望的自由流动。他作为精神分裂症患者,是社会极限,逃离资本同一性。在资本主义、法西斯战争机器和神话作用下,阿贝尔的欲望不断生成、编码、扭曲、再编码,最终通过死亡逃逸,尝试对抗社会编码。这提供了一种对抗社会编码的伟大尝试,以游牧主义批判权威与理性,保持个体自由与多样性。然而,神话反抗现代社会虽是伟大尝试,不足以使个体欲望走向自由和彻底解放,阿贝尔的身体最终走向桤木王沉没的沼泽,仅有精神向上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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