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学(纳学)一词最早出现在1965年洛克和雅纳特编撰的《纳西手稿目录》中,与藏学、蒙古学等类似,用“-logy”后缀表示“学”。纳西学指代纳西族及其支系,包括民族识别前自称“纳”、纳恒、纳亥等族群。国外学者洛克首次用“纳西”指称汉文献中的“麽些”等族群。1954年纳西族被正式定为56个民族之一后,国外研究多用纳西族、纳西人指称。国外纳西学研究历史可分为三个阶段。
19世纪中叶,西方学者开始关注纳西族的文字和文献。法国传教士德斯古高丹神父首次向西方揭示了纳西族文字的存在,为后续研究奠定了基础。法国学者巴克是第一个系统研究纳西族和东巴经书的西方学者,他的《麽些研究》一书详细介绍了纳西族的象形文字、语言、文化和宗教。巴克还注意到了纳西族东巴教中的苯教因素,认为东巴教是保存至今的原始苯教巫术。洛克和图奇等学者进一步探讨了东巴教与苯教的关系。沙畹作为汉学家,为《麽些研究》提供了历史地理学方面的厚重内涵。从传教士、探险家到巴克、沙畹、洛克等学者的实地调查,积累了大量东巴古籍和民族志资料,促进了纳西学的发展。洛克的研究为东巴教与苯教的比较研究提供了重要线索。昆亭·罗斯福对纳西东巴教绘画艺术进行了深入研究,他的论文和发表的文章为纳西宗教绘画和仪式研究作出了独特贡献。19世纪末至1949年,国外纳西学研究的特点包括:1) 对纳西图画象形文字的兴趣;2) 多学科学者关注纳西学;3) 积累了大量文献和民族志资料;4) 缺乏社会和文化人类学家的介入和理论深度阐释。
1949至1978年,国外纳西学研究受限于中国封闭,实地调查和第一手资料缺乏。联邦德国国家图书馆在阿登纳支持下搜集东巴古籍,洛克编纂东巴古籍,出版《纳西—英语百科辞典》和《纳西族的纳嘎崇拜和相关仪式》。英国人类学家杰克逊利用洛克资料发表纳西学论文,出版《纳西宗教——对纳西宗教经典的分析评价》。日本学者鸟居龙藏、西田龙雄等研究纳西族文字、历史、语言,伊藤清司和诹访哲郎专注于纳西族神话研究。中外学者学术交流少,李霖灿赴美整理东巴经典。此时期纳西学研究以东巴古籍整理和文化人类学研究为主,但中国封闭限制了研究深度。
国外纳西学研究第三阶段自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国际纳西学研究进入蓬勃发展期,研究角度和方法多样化。不同学科的学者有机会来华进行田野调查、留学、参与国际学术会议,与国内纳西学研究者交流增多。此时期国际纳西学的繁荣与改革开放密切相关。纳西学研究呈现出多学科、多视角、多理论和多观点的研究态势。如雅纳特教授通过对当代纳西语文本的语言研究,分析纳西语语法和文本翻译;奥皮茨立足喜马拉雅区域宏观视野,对纳西学进行人类学深度阐释和比较研究,指出纳西族生活在多元文化交叉路口,其文化基于口头传承,与周边族群共享集体风格和特色文化。孟彻理开拓纳西民居与纳西传统宇宙观、亲属制度等联系的研究新路,深入研究纳西族的亲属制度、宇宙观和社会组织。伊丽莎白·许博士深入研究纳西人的"家屋"文化;赵省华博士从社会性别角度研究纳西族妇女与社会关系,分析改革开放后旅游发展和妇女社会角色变迁。白西林博士最早从医学人类学视角研究纳西学,调研纳西族传统草医与社区合作医疗制度。柯兰从医学人类学角度研究东巴教和纳西族民间巫术。苏珊娜博士、蓝诗田博士和卢敏博士对摩梭的母系制和宗教文化进行深入研究。贺美德博士深入研究纳西族历史上的教育。卡瓦尔内教授、哈尔伯梅耶尔教授和勃克曼博士对东巴教文化感兴趣,将纳西文化研究列入课题。日本学者集中在纳西族神话、史诗、传说、民俗、语言研究,形成日本纳西学研究特色。米可研究员在纳语研究方面取得科研成就,其《永宁纳语的声调研究》一书对语言学研究领域具有启发性推动作用。此时期欧美和日本学者来纳西族聚居地实地调查,积累大量民族志资料,以人类学、民族学学者研究为突出标志,各种流派人类学理论应用于田野调查研究中,呈现出百花齐放态势。
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与国外学者在纳西学领域的合作日益增多,涉及语言文献、神话学、民俗学等多个领域。杨福泉与德国、加拿大学者合作出版了《现代纳西文稿及其语法分析》等著作,并在《藏缅语研究》上发表社会语言学论文。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与云南社会科学院合作出版了《丽江玉龙山区域农村发展与生态调查》。美国惠特曼学院举办"纳西文化学年",出版了《图像及其变迁——东巴艺术中的再想像》一书。南斯拉夫与纳西学者合作出版了《纳西象形文——塞尔维亚文辞书》。加拿大摄影家出版了《我眼中和心中的形象——生活在丽江、白地、永宁的人们》画册。亚洲理工学院社会性别研究中心与中国学者合作,出版了《纳西宗教、社会性别和文化》等论著。杨福泉等学者在国内外发表了多篇纳西学研究论文。国际合作推动了纳西学研究方法的交流,如参与式农村评估在国内的普及。1998年以来,多场纳西文化展览在加拿大、瑞士、美国等地举办,如"中国丽江纳西文化展"、"纳西之物、神话、象形文字"展等,出版了《纳西、摩梭民族志——亲属制、仪式、象形文字》等重要著作。2011年,纽约鲁宾艺术博物馆举办了纳西东巴文化艺术展,并出版了同名学术著作。这些国际合作项目和展览促进了纳西学的国际交流与合作。
纳西族祭司东巴创制的图画象形文字及其书写的古籍在人类文化发展史上具有独特价值,保存了大量历史、宗教和民俗资料,对研究古苯教文化和佛教文化影响具有重要意义。纳西学自19世纪晚期以来受到国际学术界的关注,逐渐形成并被西方学者用Naxiology指称。改革开放促进了国际学术交流,使国外纳西学蓬勃发展,特别是欧美国家的纳西学进入与喜马拉雅地区的族群和苯教文化的比较研究,拓展了纳西学的外延范围。纳西学的发展表明一个族群的文化史与历史上的族群交往交流交融密切相关。梳理国外纳西学百年史的研究,对深入纳西学研究有很多启发,研究一个民族的学术史需要开阔眼界,通观国内外研究态势,取长补短。国外纳西学研究也提供了对藏羌彝走廊和喜马拉雅地区各民族文化在历史上交往交流交融情况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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