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文化交流 | 更新时间:2024-12-03
制造乾隆:近代西方绘制乾隆帝画像考
高子倩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国际汉学   ·   2024年12月3日   ·   2024年 第6期   ·   DOI:10.19326/j.cnki.2095-9257.2024.06.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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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探讨了18世纪西方对乾隆帝形象的构建和传播。法国传教士钱德明将乾隆帝的《盛京赋》翻译成法文,满足了欧洲人的好奇心,同时与启蒙思想家的政治理想相契合。法国画家马蒂奈根据潘廷章的画稿创作了乾隆的第一幅西方铜版画。伏尔泰对乾隆帝的作品表现出极大兴趣,体现了当时法国的“中国热”。相比之下,英国对中式理性政治改良兴趣不大,更关注《茶诗》。威廉·钱伯斯在《东方造园论》中译出了《茶诗》,开启了乾隆帝作品的英译。拜伦的书单显示了《茶诗》在英国的影响力。马戛尔尼使团出使中国后,西方对乾隆帝形象的描绘呈现出新旧并存的特征。

一、 形象初建:艺术与政治的调和

1792年,吉尔雷的漫画《在北京朝廷接见外交使团》讽刺性地描绘了乾隆帝,形象慵懒狡猾,与英国文化争议中的中国形象相呼应。英国园林艺术争论中,乾隆帝成为攻击对象,部分知识分子对中国情结不屑一顾。马戛尔尼使团出使时,欧洲政局动荡,英王乔治三世加强君主专制,使团受到多重反对与嘲讽。亚历山大绘制的乾隆帝画像带有官方色彩,信从者最多,但与乾隆皇帝相貌有差异。亚历山大的画像根据政治需要进行修改,补充解释政治事件,是西方政治宣传的常见手段。使团成员对乾隆帝的负面记载,为使团博取本国士民的同情。艺术创作与政治利益间的调和体现在对乾隆皇帝形象的刻画上,英人期待中华帝国成为好客的东道主、理性的贸易伙伴,但现实中的清政府防备西方国家,甚至不愿与之贸易。博威的乾隆帝朝服像更具有真实性,但亚历山大所绘画像流传度远超博威,是政治诉求与文化差异造就的必然。

二、 删削弱化:由“在场”转向“悬置”

19世纪初,乾隆帝画像在欧洲出现,画家删除了背景和细节,使画像成为文化符号。1811年,《中国的缩影》一书中的乾隆画像简化了服装配色和背景,修改了皇帝的体貌特征,使人物气质更柔弱。英文版插图继承了这些元素,影响了后来的画像。亚历山大版坐像图中,乾隆皇帝的座椅被抬升,背景消解,人物得到展示,形成了橱窗隐喻。这种空间结构变化反映了画师认识的变化,乾隆皇帝从中华帝国的一部分变成了一个边缘清晰的符号。在"闭关锁国"下,西方人对中国的了解陈旧,助长了"中国停滞论"。对乾隆画像的删削弱化,降低了图像传播成本,削弱了观众的道德焦虑,是东方主义逻辑的产物,将中国从"在场"转化为"悬置"状态,以攫取利益。

三、 新的倾向:对中国的规训与收编

探讨了英国对中华帝国的规训与收编策略,以及这种策略如何体现在对乾隆帝画像的修改和塑造上。英国试图将中国规训为“先进”国家,而文化自负为经济侵略提供了道德上的正当性。19世纪中期,乾隆帝画像被极端二元化改造,一部分妖魔化,另一部分则以西方规范塑造。《帕利之书》中乾隆帝形象阴森、苍白、无胡须,与传统男性特质相悖,被描绘为邪恶与恐怖的象征。这种形象塑造使得西方将中华文化与野蛮落后联系起来,中国皇帝的身份从文明高贵转变为蛮族酋长。同时,西方通过性别叙事削弱乾隆形象,将其与歇斯底里症患者相联系,排除东方于理性文明世界之外。此外,西方还基于自身文化全新建构乾隆形象,如《插图版希尔斯全新完善中印历史》中青年乾隆帝的形象,与历史真实存在差异。西方中心主义的论述视角遮蔽了殖民活动的罪恶,抹杀了中国的历史神圣性与文化自主权,将侵略行径合理化为文明演进的必然历程。

四、 结论

图像信息的多义性要求观者通过构图、象征和叙事传统来解读画家意图。西方对中国的认知经历了两个阶段,分别在1500-1800年和1840年后,中国形象在西方呈现不同。乾隆帝画像在这两个阶段表现出不同形象。19世纪初,欧洲以变革为进步的价值观形成,乾隆画像背景删除、人物弱化,从密切关联变为悬置状态,增强了象征能力。西方通过侵略掌握改变中华帝国的特权,引发改造激情。19世纪中期,西方画家绘制的乾隆像看似对立,实则一体两面,象征着西方改造中国形象的能力。为乾隆画像增加野蛮特征,借助野蛮与文明对立的话语体系,推理出中国接受西方管理走向文明的合理性。随着殖民罪恶累积,对殖民活动的正当性质疑和道德批判增多,受殖民统治人民反抗激烈。画家用浪漫化、经典化手段改造乾隆画像,以进步的中国形象反证殖民侵略合理性,回避对殖民行径的道德批判。乾隆画像变化体现了19世纪中叶后西方对殖民主义话语体系的整体润饰,使其对外扩张行为更加无所忌惮,给被侵略地人民带来深重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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