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了特朗普政府将移民治理作为改革重点,其政策逻辑基于美国本土主义传统的周期性复归。本土主义在美国社会福利资源分配焦虑和国家认同文化焦虑中自我巩固,通过移民群体区域迁移策略和处理本土人口关系实现纾解。近年来,受政治极化、经济分化、认同虚化、文化窄化影响,本土主义从防御性排外性限制移民升级为系统性疏离和激进反抗,衍生出新观测变量,如身份政治资源化、福利经济幻象、新郊区理想、复杂移民区域迁移策略、逆同化现象。特朗普政府确立“美国优先”移民政策改革基调,制造震慑威吓效果,刺激策应本土主义异化倾向。新观测变量在特朗普政府移民系统右向重塑中清晰可辨,通过引导社会舆论和公共话语放大美国移民治理中的认知链条,重新定义“美国化”内涵,对美国改善民主制度和履行国际人道主义义务构成根本性挑战。
本土主义在美国的内涵涉及保护本土人口对资源的优先使用权,其文化、政治、经济和情感本质分别体现为种族化的国家认同、族群权力再分配焦虑、掩盖上层剥削的求偿行为和集体自恋等。历史学家约翰·海厄姆将美式本土主义定义为强调“真美国”标准化、排他化、至上化的意识形态,与民族认同不确定性、经济焦虑和社会变迁紧密相关。美国本土主义具有三重内涵:归属性传统、对外来者的定向排异和降级接纳、民族主义、民粹主义与种族主义之间的话语路线。本土主义与移民政策存在深刻的互构关系,移民政策和反移民运动成为本土主义发挥影响力的主要场域。从殖民地时期到20世纪,本土主义思潮通过不同方式改造和呈现美国的移民政策,包括经济理性、经济逻辑主导的郊区认同、移民的迁移策略和同化进程等四重变量。
2016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美国本土主义经历了显著的异化,从防御性护持现有社会秩序转变为激进、绝望和破坏性的方式,重新定义“美利坚价值”和“谁是美国人”。这种异化表现在多个层面,包括生发动因、表现形式、施动者和受动者的异化,对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治理改革产生了导向作用。本土主义的生命力之一是对他者占用美国制度红利的恐惧,但随着反移民情绪的高涨,移民群体开始构建游离于本土体制之外的社会结构和生活空间,导致本土白人对种族阶序体系崩坏的深层恐惧。特朗普上任后推动移民政策改革,防范他者肢解美国现代移民体系。
本土主义的表现形式异化,怀旧情绪成为其隐蔽的表现,美化早期白人移民的人口素质、劳动精神和同化热忱,以及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构建“永恒优雅”叙事和启动“重生模式”。本土主义的施动者和受动者也发生了异化,从草根色彩浓重的底层民众的经济和文化焦虑,转变为由当权者掌舵的政治项目,打击对象日趋泛化。
本土主义异化产生了新的观测变量,包括“福利经济幻象”、“新郊区理想”、移民区域迁移策略复杂化和“逆同化”现象。福利焦虑被转化为“身份—资源归属”式的情绪政治幻象,移民被与社会福利资源的“损耗”直接挂钩。郊区成为抵制多元文化、全球化和自由派价值观的“美国正统文化堡垒”,文化上从“中产阶级郊区”转向“部落主义郊区”,空间上继续打造“类封闭”社区,政治上形成新的保守主义集结地。移民的区域迁移策略已脱离传统的经济动因逻辑,转而成为对本土主义者实施文化净化、政治惩罚与空间治理的被动逃离、强迫迁徙或另辟蹊径。移民群体在面对社会排斥、文化敌意和制度性歧视时,不再主动融入主流文化,反而强化本族群文化认同、构建内聚性更强的族裔社群。
特朗普政府在两个任期内通过四类新观测变量调整移民治理改革,展现出战略一致性和长期结构化意图。政府全方位调整移民福利政策与住房安置机制,减少合法与非法移民的公共福利保障机会,构建“福利不可得—移民不可居”的政策生态。2019年扩大“公共负担”定义,影响非公民入境或获得永久居民身份,尽管2021年被拜登政府废除,但2025年特朗普重新启动。住房安置机制作为移民政策的“隐性控制工具”,通过压缩联邦支持、限制移民获取住房资源、借城市规划强化“非移民友好”环境,实现对移民的“间接打击”与“驱离效果”。特朗普政府利用非常规程序推动“合法移民压缩”与“非法移民打击”双线并进,绕过国会立法障碍,大量使用行政令和总统备忘录减少移民流入。政策层面包括物理阻断如扩建美墨边境墙、制度性阻断如限缩庇护理由、削减难民接纳人数等。针对合法移民,尝试取消出生公民权、增加特定群体入境难度、撤销“追梦人计划”等项目的保护。实施“择优移民”制度,减少亲属移民配额,提高投资移民和技术移民门槛,推动移民积分制。移民执法层面,特朗普政府采取无视长期行政惯例、削弱司法程序的做法,如削减移民法官数量、多用“加速递解程序”、限制移民进入正当法律程序的机会等。加强次联邦与关键第三国协同治理,重塑人口分布格局,将庇护州/城市视为移民执法的阻力中心,威胁切断联邦拨款,引导蓝州居民把不满归咎于民主党的“庇护政策”,制造地方民众与州政府之间的矛盾。利用非庇护州/城市构建移民排斥带,鼓励红州出台本地“反庇护法”,授权地方警察盘查无证移民。借助关键第三国延伸边境外控体系,实施“留在墨西哥”政策,要求移民在墨西哥申请庇护并等待裁决,将边境压力外移。签订“安全第三国协议”,将非法移民驱逐至危地马拉,使其成为“安全第三国”。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治理改革优化移民结构的部署从“非常规命令”转向多项制度联动与寻求州际协作相结合,工具稳定性增强,覆盖范围扩大,政治统一性更强。提升移民在美生活难度的做法不限于政策阻挠,更通过空间治理和财政配给引导种族隔离与文化“净化”。推进境内外移民人口再分布的计划从“国家边境工程”升级为多重治理联合版图。移民被视为亟待治理的人口,受到多重监控、迁移管理与福利压制的规训。这种范式转变反映出美国难以遏制的本土主义异化与移民治理安全化趋势,在该逻辑下,“控制”取代“贡献”成为移民治理的主导思维。
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治理范式以本土主义为核心,追求限制“非本土”元素、保护本土文化和价值、优先本土经济和安全化移民治理。在措施上,实行“选择性本土主义”,对科技、医学、工程类人才较为宽松,对难民和庇护申请者严格限制,对不同国家或地区的移民实施差异化接纳/排斥策略。策略上加强对“非美国化”的抵制,改写“美国化”概念,强调单一同化路径、经济价值取向、美国认同固化、经济与外交民族主义和价值扁平化。这种移民治理范式易于煽动民意,但长期反噬风险高,可能导致族群和阶级对立、群体对抗升级、暴力冲突,削弱民主协商机制,导致政治僵局。本土主义依赖情绪化指引、误导性信息,使公众对美国制度失去信心,削弱社会稳定。美国缺乏包容的社会环境,移民政策依赖异化后的本土主义,掩盖种族主义和其他极端思潮对移民群体的攻击性。特朗普政府的本土主义移民治理范式破坏了美国在人权与全球治理领域的道德权威和领导者形象,压缩了与传统盟友在移民与难民政策上的协调空间,助长了其他国家效仿排外的正当性,对全球多边合作格局产生负面影响。特朗普政府需在短期本土利益与长期国际责任之间找到平衡,应对移民治理改革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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