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了自二战结束以来欧洲地区安全秩序的稳定演进，以及欧盟在内部和外部安全问题上的独特安全文化和行为逻辑。随着欧洲安全秩序的大调整和大国竞争的加剧，俄乌冲突进一步加速了地缘政治化和对外政策的泛安全化。欧盟在经济、移民、健康、技术和气候政策等方面越来越多地从安全角度考虑。在地缘政治回归的背景下，欧盟安全文化正在经历重塑，影响其安全和外交战略的调整。尽管欧盟希望成为更具战略自主性的安全行为体，但其安全文化仍受美国和北约安全角色的影响，且内部对威胁识别和应对手段缺乏共识。欧盟的安全角色和文化是观察其安全战略变化的重要指标，对地区和全球安全格局具有重要影响。文章基于理论文献和历史演变，提出分析欧盟安全文化的理论框架，强调其在地缘政治回归背景下的挑战和限制。

一、 欧盟安全文化的理论脉络

安全文化在国家安全学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它融合了安全研究与文化因素，揭示了国际行为体的安全观、角色和战略。欧盟安全文化是其在应对威胁和治理过程中形成的行为逻辑，对欧盟安全角色至关重要。研究中存在争议，涉及欧盟安全角色、概念辨析、理论视角和与其他行为体的关系。欧盟是否拥有统一的安全文化，其文化是成员国的还是整体的，是否具有自主性或包容性，都是关键问题。国际关系理论提供了不同的视角，美国主导的研究依赖权力和理性主义，而欧洲主导的研究强调文化和身份观念。新现实主义认为欧盟安全角色受国际体系影响，而自由制度主义强调欧盟对多边主义的承诺。社会学视角认为安全利益是由行为体定义的，安全文化是长时段演变的结果，受历史、国家结构和地理环境影响。

一体化理论视角下，安全是欧洲一体化的核心议题，欧盟通过制度建设和规则塑造来塑造其安全文化。欧盟安全文化是制度环境内的社会化过程，随着一体化进程演变。欧盟出台了多份安全战略报告，旨在提升安全能力和培育共同的安全文化。理性制度主义和历史制度主义从不同逻辑思考欧盟安全制度建设。安全文化研究关注文化特质与安全动态的关联，涉及欧盟在国际和地区安全中的作用。欧盟安全文化是超越不同国家安全文化的路径，指向欧盟拥有战略手段并自主应对威胁和推进安全治理的国际安全角色。

二、 欧盟安全文化的双重内涵

安全文化是理解欧盟安全角色和战略选择的关键，受内部能力和外部环境影响。欧盟安全文化源于一体化进程和安全治理实践，形成独特的安全角色和战略。欧盟安全共同体建设始于一体化之初，通过地区安全建设实现国家安全。欧盟安全文化与一体化进程密切相关，制度化建设中不断完善安全战略观，提升解决安全问题的能力。然而，欧盟安全文化难以清晰界定，成员国安全文化与欧盟安全文化存在张力。欧盟安全文化不是一种单一的安全文化，而是建立在诸多国家安全文化基础上的共同安全文化。欧盟成员国对安全威胁感知存在分歧，内部尚未对威胁认知、联盟政治或武力使用形成共同理解。欧盟安全文化的变化立足于重新评估和调整支撑地区秩序的安全战略，其不变性取决于欧盟在安全秩序中的作用和行动范围。欧盟形成了以内部一体化为核心逻辑的欧洲地区安全秩序和以外部欧洲化为核心逻辑的欧洲外部安全治理的安全文化。

三、 欧盟安全文化的发展态势

讨论了在地缘政治回归背景下，欧盟安全文化的发展态势。随着全球和地区安全环境的复杂化，欧盟需要承担更多安全责任，增强自主行动能力。为此，欧盟加强了地区安全共同体建设，包括推动防务一体化、完善内部决策程序、提升自主性水平等。同时，欧盟也在加强外部地区安全治理，增强地缘政治属性，重启扩大进程。

欧盟安全文化中的安全共同体建设制度建设是基础，包括推动欧洲防务自主、启动“永久结构性合作”、设立“欧洲防务基金”等措施。在地缘政治回归背景下，欧洲推进共同防务建设更具紧迫性。欧盟通过欧洲和平基金等预算机制，鼓励成员国采购特定武器系统并发展符合其安全目标的能力。这不仅扩大了欧盟在防务方面的法律能力，还塑造和整合了成员国的军事结构。

欧盟安全文化涉及建立抵御多种非军事威胁的能力，尤其是安全领域的工业、经济和技术政策之间联系日益紧密。当前的地缘政治和安全形势表明，欧洲需要现代化的国防技术和工业基础。欧盟委员会提出分阶段推进方案，包括《通过共同采购条例强化欧洲国防工业》（EDIRPA），旨在通过支持成员国合作共同采购最紧迫和关键的国防产品来加强国防工业能力。

在地缘政治竞争再度加剧、全球危险不断增加的背景下，欧盟外部安全治理的地缘政治属性上升。欧盟发展及其外交政策所特有的“规范”“和平主义”“多边主义”构成了欧盟安全文化的价值观底色。长期以来，欧盟的安全文化以民事性和规范性为主要特征，地缘政治属性较弱困扰欧盟参与外部安全治理的效能。俄乌冲突爆发后，欧盟更加注重战略和军事力量平衡，成为一个关键的地缘政治力量。

欧盟安全文化的未来将经历重塑，欧盟的性质及其地缘政治地位都发生了变化。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欧盟领导人强调欧洲需要加强其地缘政治形象。欧盟安全文化的地缘政治属性持续增强，但不得不在战略自主与跨大西洋关系的平衡中“戴着镣铐跳舞”。一方面，欧盟安全角色的自主性上升，北约地位复兴和欧俄关系陷入冰点的同时，欧盟独立和共同防务的呼声也在强化。另一方面，欧盟安全角色深受跨大西洋关系变化的影响，俄乌冲突使北约的作用重新聚焦于集体威慑和防御的核心承诺，北约在欧洲安全结构中的地位再次凸显。

欧盟安全文化关系到欧盟作为地区安全秩序维护者的角色，以及全球战略参与者的雄心。建设欧洲内部安全秩序和建构欧洲外部安全秩序的路径是欧盟安全文化的落脚点。安全文化是相对稳定的，改变也是渐进和持久的，安全文化的稳定性往往藏于变化之中。大国竞争和相互依赖的共存给欧盟安全文化提供了变化的可能和空间，欧盟安全文化呈现出变与不变的两个特点。从变化角度来看，欧盟安全文化的地缘政治属性增强，战略自主诉求上升，经济与安全挂钩，泛安全化趋势明显。从不变角度来看，欧盟安全文化面临成员国多样化战略文化的冲击，欧盟与北约之间的复杂关系，以及西方中心主义仍存等境况。尤其是，俄乌冲突也强化了北约在欧洲安全秩序中的主导地位和正当性，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主导欧洲安全架构的局面并未改变。尽管欧盟自主性和地缘政治属性上升，欧盟安全文化的碎片化与依附性仍并存，价值观外交的底色难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