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别与地区 | 更新时间:2024-06-25
德国社会民主党对华政策调整探析:基于意识形态转型的视角
黄颖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国际论坛   ·   2024年6月25日   ·   2024年 26卷 第3期   ·   DOI:10.13549/j.cnki.cn11-3959/d.2024.03.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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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介绍了德国社会民主党(SPD)在中德关系发展中的关键作用,特别是其对华友好政策传统形成与发展的时期,与SPD意识形态转型的关键时期相吻合。文章回顾了SPD在不同历史阶段对华政策的演变,包括维利·勃兰特的“新东方政策”、赫尔穆特·施密特和格哈特·施罗德时期的政策传统,以及21世纪初施罗德的“新中间路线”对SPD意识形态的影响。同时,分析了当前SPD对华政策受国际环境、国内政党博弈和公共舆论的影响,以及SPD选民对中国的负面认知可能对中德、中欧关系带来的挑战。

一、 社民党对华政策的传统与演进

详细探讨了德国社会民主党(社民党)对华政策的传统与演进。自1970年代初中德建交至1980年代初,社民党在形成以经济利益为导向的对华政策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对后来的基民盟籍总理赫尔穆特·科尔和默克尔的务实对华立场产生了重要影响。社民党对华友好政策的形成始于二战后,勃兰特总理推行的“新东方政策”为中德建交创造了良好外部环境。施密特政府时期,社民党对华友好政策传统形成,施密特本人作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是中德关系的重要开拓者和推动者。施罗德总理执政时期,社民党对华友好政策传统得以传承与发展,他通过访华和推动中德法治国家对话、人权对话等,增强了中德政治互信,为两国友好往来和经济合作打下了坚实基础。

然而,自默克尔担任德国总理时期起,社民党对华政策开始出现转向。随着基民盟不断“向左转”,社民党的政治空间被侵蚀,中国议题成为两党政治博弈的筹码。社民党对华立场开始强调竞争与分歧,屡屡把中国作为宣扬其所谓人权和自由等价值观的“载体”。这一时期德国对华政策的主要特征为:总理府对华“唱白脸”,外交部对华“唱红脸”。社民党与联盟党在华为参与德国5G网络建设问题上争执不下,社民党对华为参与德国5G建设持反对态度。

尽管不同时期社民党的对华政策有所差异,但仍有共性可循,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经济利益是社民党保持对华友好政策传统的决定因素;相近的意识形态是社民党维护以经济利益为导向的对华政策的重要基础;社民党主政时期的对华政策普遍以国家经济利益为导向,作为联盟小伙伴的社民党则在对华政策上更强调政党利益;魅力型领导是社民党执政能力和执政基础的重要保障,亦是延续友好对华政策的关键。

二、 当前社民党对华政策日趋强调竞争与分歧

默克尔执政后期,德国社会民主党(社民党)的对华政策开始强调中德间的利益和价值冲突,这一转变在其竞选纲领和高层对华态度中均有体现。社民党在竞选纲领中对“中国”一词的提及频次增加,2021年竞选纲领中用单独段落阐明对华立场,显示出“中国议题”在德国政党选举中的重要性。与以往强调合作的立场不同,2021年纲领中的表述趋于负面,突出中德间的价值观分歧,并在涉疆、涉港和涉台问题上干涉中国内政。此外,社民党提出推动欧洲以团结、建设性和批判性的态度与中国就合作与竞争展开对话,期望通过调整对华政策提升自身在德国及欧盟的影响力。社民党的对华政策受到其他执政伙伴的影响,如绿党和自民党在竞选纲领中对中国的定位和对华立场。

社民党高层对华态度呈现两面性,新任总理朔尔茨在国际层面既表示要加强与中国合作,又强调与中国的价值观分歧。在国家和欧盟层面,朔尔茨既反对与中国脱钩,又呼吁对华降依赖、去风险。在中德双边层面,朔尔茨既注重维护德企的经济利益,又警惕与中企合作可能带来的安全风险。社民党内部领导层的对华态度也出现两面性,乌克兰危机后,社民党联合主席克林贝尔一方面表示必须与中国保持合作,另一方面主张欧洲必须扩大战略自主权,在医学和技术领域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到2023年初,克林贝尔的对华态度变得明显强硬,主张德国必须更加独立于中国。

三、 社民党意识形态转型困境及其对华政策演变

德国社会民主党(社民党)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意识形态不断向右偏移,21世纪初达到顶峰后向左回调,转型过程中内政外交政策受新自由主义理念影响,对华政策由强调经济利益转向强调价值观念。社民党历史上从工人阶级政党转变为“全民党”,经历三次意识形态转型,分别体现在政党纲领、宣言和政策建议中。20世纪80年代后期全球化和工业社会向信息社会发展导致工人阶级队伍萎缩,触发第二次转型。1998年施罗德政府上台后,面临政府债务、失业率和社会保障负担问题,推行“新中间路线”和“2010议程”带有新自由主义色彩,被视为对社会民主主义传统的背离。“第三条道路”未能解决德国社会政治经济危机,使社民党陷入意识形态茫然状态,未能扭转衰落趋势。2005年社民党落败后与联盟党组成联合政府,开创左右共治政治格局。2007年《汉堡纲领》试图通过强调“左”的传统克服转型困境,但未能扭转民意支持率低迷,社民党逐渐失去传统大党地位。默克尔执政下社民党政治纲领偏离传统意识形态定位,更多借鉴接受新自由主义主张。社民党在2009-2017年联邦议院选举中得票率持续下降,政治影响力弱化,意识形态定位模糊。2017年社民党本希望作为反对党提供替代性政治议程,但最终再次与联盟党组成联合政府。社民党意识形态向左回调阻力重重,继续处于价值目标缺位的意识形态彷徨状态。社民党颓势被归咎于施罗德政府不当调整和默克尔政府蚕食,但深层次原因在于党员队伍萎缩、缺乏魅力型领袖、领导层变化频繁、党内派系斗争、政策主张缺乏创新。社民党未能解决党的定位及改革目标与社会基础不一致问题,党员人数下降破坏社会基础,成为没有工人的全民党。施罗德治下社民党意识形态急剧转向中间,政策变革左右摇摆,党内权力争斗和利益分化加剧,弱化凝聚力和领导力,降低民众对社民党认同。社民党核心意识形态模糊和政策定位不鲜明,政策连续性和效能下降,逐渐被边缘化。社民党意识形态转型初衷是争取广泛阶级基础和社会支持,结果动摇左翼政党阶级立场,弱化传统核心选民利益认同,阶级基础愈发薄弱。

社民党意识形态转型困境导致对华政策转变。转型困境削弱社民党在德国政党图谱中地位,弱化对内政外交影响力,对华政策受外部因素负面影响。施罗德时期社会政策调整加剧转型困境,默克尔时期左右共治降低社民党政策能见度,政治空间被联盟党和绿党挤压。朔尔茨上台后社民党政治空间受绿党挤压,也受联盟党和德国选择党攻击,动摇选民利益认同,削弱政治影响力。乌克兰危机使德国和欧盟在安全防务上更依赖美国和北约,社民党对华态度变强硬。尽管朔尔茨维持默克尔时期务实对华政策,但难抵国内外对华强硬政策和减少依赖压力。社民党对华政策内在驱动力减弱,外在驱动力增强。

意识形态转型困境导致社民党内政主张缺乏辨识度,将外交政策作为表达政党理念重要抓手,对华政策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利益。面对党派竞争,社民党路线纲领被执政伙伴侵蚀,不得不选择有别于执政伙伴外交议题迎合选民,打“中国牌”是突出自身定位重要表现。意识形态定位模糊使社民党对华政策不具备战略高度和长远眼光,将中国作为宣扬自由和人权价值观“载体”,获取更多选票,不顾中国对德国经济和全球影响力战略意义。为选举竞争灵活性,社民党弱化或调整长期坚持意识形态,通过政策主张赢得选民和选举。但意识形态和政策主张牺牲未转化为选票,反使社民党沦为“选举机器”,陷入更深转型困境,无力应对核心意识形态剥落和历史使命缺失问题。

意识形态转型困境导致社民党内部派系林立,降低党员和民众政治认同,增加对华政策分歧,消解内部对华友好派系在德国政府对华政策上影响力。政党通过政治理念和政策主张争取选民支持,获取国家机器实现政党利益。但政党利益不总与国家利益一致,以致党内领导层和内阁成员外交政策时常存分歧。社民党缺少魅力型领袖化解转型困境,也无法调解党内对华政策分歧,党内领导层对华态度比内阁成员缓和,但对德国政府对华政策影响力远不及后者。

四、 德国社民党对华政策的未来走向

分析了德国社会民主党(社民党)对华政策的未来走向,指出社民党在国际格局变化、欧盟政治极化和国内政党竞争中面临挑战,需要在强调核心价值观和避免实用主义之间找到平衡。社民党逐渐背离对华友好政策,这是德国政党竞争和左右共治格局的结果。未来对华政策将受意识形态差异、经济关系和国家战略影响。社民党将面临中德意识形态和价值认同分歧,以及与中国共产党的理念差异。中德经贸关系是两国关系稳定的关键,德国对中国的经济依赖增加。社民党将努力降低对中国的依赖,特别是在敏感技术和原材料方面。在全球层面,社民党将寻求与中国在多边问题上的合作,以提升德国在欧盟和世界的地位。国际形势对社民党对华政策有正面和负面影响,社民党需要在中美战略对抗中找到平衡。社民党应通过党际交流与合作,保持理性务实的对华政策,避免复制美国对华强硬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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