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 更新时间:2025-05-06
门罗“抵抗美国”的立场:以《沃克兄弟的牛仔》为例
周怡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外国文学   ·   2025年5月6日   ·   2025年 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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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介绍了艾丽丝·门罗的处女作《快乐影子之舞》及其获得加拿大总督文学奖的背景,同时探讨了加拿大总理皮埃尔·特鲁多对美国经济和文化侵略的警惕以及对加拿大本土文学艺术的支持。章节还讨论了加拿大老牌出版公司赖森被美国麦克格劳—希尔出版公司收购的事件,这一事件激发了加拿大文坛的民族主义热潮,促使政府监管出版行业并成立加拿大作家协会。协会通过宪章,将美国书籍和出版商视为敌对方,推动政府立法以获得加拿大对出版行业的所有权。门罗的短篇小说《沃克兄弟的牛仔》被用作分析案本,以考量作家在作品中隐藏的“抵抗美国”的立场,以及加拿大与英国、美国之间,以及清教徒与天主教徒之间的复杂文化博弈,从而更深刻地理解加拿大的文化图景和国民心理层面的“美加对峙”与“身份危机”。

《沃克兄弟的牛仔》与加拿大第二次民族主义热潮

《沃克兄弟的牛仔》作为《快乐影子之舞》的开篇故事,不仅对全书具有提纲挈领的作用,而且其创作背景与加拿大第二次民族主义热潮紧密相关。该故事创作于1967年,正值加拿大建国百年纪念,民族主义热情高涨,魁北克独立主义思潮暂时消退,民众对美国经济和军事影响的担忧加剧。这种反美情绪连接了加拿大英语区和法语区,为特鲁多当选加拿大新总理铺平了道路。门罗的创作受到当时政治思潮的影响,具有明显的国别文化指涉。

门罗的文学起步与加拿大文学的二次复兴呈现出奇妙的平行关系。她的作品《快乐影子之舞》创作时间超过十五年,始于加拿大第二次民族主义运动的开端。门罗的文学平台加拿大广播公司(CBC)是加拿大长期抵抗美国的产物,旨在对抗美国广播电台的文化入侵。20世纪20年代末,加拿大民众收听节目的80%几乎都是美国节目。加拿大政府组成艾尔德调查团,强调国外节目对国家未来的毁灭性危险,提出本土节目对促进民族团结、增强国家意识的重要性。1932年,加拿大《广播法》确立公有制原则,建立世界上最庞大复杂的广播电视体制,大量播放加拿大诗歌和短篇小说,确保节目能“从海岸到海岸”。门罗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成长起来的。

门罗向加拿大广播公司卖出的《陌生人》原定播出档期被临时挪给了《梅西委员会报告》。《梅西委员会报告》是加拿大文化史上最为重要的一份文件,认为加拿大作家尚“没有得到认可”,“深受孤立之苦”;尤其是二战以后,美国大众文化的入侵已严重影响了加拿大的民族性。报告呼吁应“鼓励那些表现民族感情、促进共同了解和增进加拿大人民多种多样和丰富多彩的生活的机构”,并由此提出众多富有建设性的建议。报告特别强调了维护和发展独立的加拿大文化的重要性。正是这一报告最终为加拿大自20世纪50年代之后的激进民族主义运动铺平了道路,加拿大文学的发展迎来了新时代。

在门罗开启作家生涯之际,加拿大学界也恰好迎来了风起云涌的加拿大文化运动。《梅西委员会报告》发布同年,加拿大总督文学奖设立奖金,以切实地帮助低商业化的加拿大作家缓解经济上的困难。1953年加拿大国家图书馆建立。1957年加拿大艺术委员会成立,并于1959年接管了总督文学奖的运作。在艺术委员会的强力资助下,加拿大文学进入了爆发期。麦克兰德—斯图尔特等出版公司推出的诸如“新加拿大丛书”及简装本计划大力推动加拿大文学进入校园。同时加拿大政府开始硬性规定加拿大广播公司所播节目的“加拿大内容”必须占有一定比重,并设立专项栏目推广加拿大戏剧、短篇小说、诗歌,持续资助加拿大作家作品。正是借着这股东风,门罗出版了自己的处女作。

在《沃克兄弟的牛仔》中,门罗以自己的母家即威厄姆镇的雷德劳家庭为蓝本,塑造了普通的安大略农户乔顿一家。门罗敏锐地捕捉到当时加拿大的社会整体正经历着“美国强势文化”的猛烈冲击。故事中母亲和父亲之间的价值观矛盾突显了加拿大文化版图中长期存在的族裔与宗教马赛克问题,而这些历史遗存问题最后的现实指向,依然是英美影响之争。父母各自的选择则具有强烈的文化隐喻意义,象征着加拿大在未来方向选择上的何去何从,而故事中的小女孩,就像文化混杂、处于中间地带的加拿大,受到不同势力的影响,在困惑中前行。

“淑女”母亲与英国身份危机

《沃克兄弟的牛仔》中的“淑女”母亲形象反映了门罗对英国身份危机的探讨。该角色以门罗母亲为原型,体现了强烈的阶级意识和对旧英帝国文化的怀旧。在加拿大小镇环境中,母亲的不合时宜成为她的悲剧,象征着英帝国文化在加拿大的衰落。母亲与父亲在身份认同上的分歧导致家庭问题,她对小镇生活的鄙视和对农场生活的怀念,反映了英国乡绅传统的影响。这种传统在英国历史中是贵族传统的延续,强调土地作为财富和身份的象征。母亲的“淑女”行为和对服装、食物的重视,展现了她与小镇生活的格格不入,最终导致她的孤立和失败。母亲的悲剧也象征着英帝国文化在加拿大的消亡,随着加拿大逐渐获得自治权和国际地位的提升,美国对加拿大的影响日益增强,英国特征不断减少。

“牛仔”父亲与美国经济入侵

探讨了门罗在《沃克兄弟的牛仔》中对美国经济入侵加拿大的警惕态度。故事中的沃克兄弟公司象征着美国在加拿大的投资和文化影响。乔顿家父亲将自己定位为“牛仔”,一个美国文化符号,体现了他对美国理想的部分接受。他视自己为家庭经济的救星,像牛仔一样勇敢地保护家庭免受经济困境的威胁。然而,他所推销的商品对加拿大农户并无实际用途,只是制造工业生活幻象的工具。父亲将自己销售活动视为对疆土的巡视,传播美国消费文化。他努力迎合“牛仔”形象,但遭遇社区的敌意和冷漠。加拿大农户对美国商品不感兴趣,尤其在经济大萧条时期。加拿大社区对美国公司的敌视源于深层次的历史积怨,如1812年战争,这场战争对加拿大国家认同的形成起到关键作用。美国商品被视为侵略主义的象征,遭到抵制。父亲与英国“淑女”母亲的精神疏离,以及他们对美国和英国文化的认同差异,导致家庭分裂,隐喻了加拿大文化在面对美国和英国影响时的困境。

少数裔“他者”与加拿大文化安全困境

探讨了加拿大文化建构中的第三条路径,通过门罗的故事《沃克兄弟的牛仔》中诺拉这一角色,揭示了加拿大社会中族裔和宗教的重要性。诺拉作为被放逐的少数裔“他者”,代表了加拿大区域文化的复杂性,超越了简单的英法裔二元对立。故事中,诺拉的天主教身份和爱尔兰背景,与加拿大历史上的宗教和族裔冲突相呼应。门罗通过儿童视角展现了宗教歧视的现实,同时描绘了诺拉与父亲之间基于共同成长经历的纯粹加拿大认同。这种认同不受族裔和宗教差异的影响,反映了加拿大文化身份的杂糅和迷惘。门罗通过这个故事,展现了加拿大在民族主义思想成熟、英帝国影响力减弱、美国文化强势渗透的背景下,寻找自己声音的过程。故事中的三角关系象征着加拿大文化问题的深刻洞察,与现实中加拿大推行多元文化主义和“文化例外”政策相呼应,为门罗的作品增加了有趣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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