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瑟研究 | 更新时间:2025-05-06
从解构论到神秘主义——论福瑟戏剧的思想禀性
张执中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外国文学   ·   2025年5月6日   ·   2025年 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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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约恩·福瑟是挪威著名剧作家,其作品常与易卜生、斯特林堡等经典剧作家比较研究。福瑟年轻时对戏剧持批评态度,后因经济原因开始戏剧创作。他的作品不是挪威西部现实报告,也不是家庭伦理困境的真实写照,而是接近神秘体验所带来的转化。福瑟将艺术与宗教类比,自称是自动写作的世俗神秘主义者。他的剧作常在极短时间内写就,像是一口气写出来的诗。福瑟戏剧创作具有特殊性,需要研究者超越意图主义局限,避免相对主义揣测。布迪厄的禀性概念是分析福瑟戏剧的视角。禀性是介于主观意图与客观结构之间的选择与期待系统。福瑟戏剧中呈现出沉默与战栗的双重禀性。他的戏剧总被无由的沉默所侵袭,人物对话时常戛然而止,仿佛遮掩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剧本中的舞台提示频繁要求短暂静场,语言简省与空白使剧作整体呈现出克制风格。然而在其极简文本表面下掩抑着难以止息的不安。福瑟笔下的人物无法停留于沉默,他们对未知感到焦虑,反复说着相近台词。剧中人物通过重复台词行为,试图在不确定中找到些许凭靠。沉默不仅指向语词回撤,也暗示原有交流规范空缺。由于语言是秩序与道的承载者,它的退场意味着人们失去能遵循的稳固价值系统。沉默产生的空缺具备双重特质:可能造成不被回应、无所适从的焦虑,也可能带来摆脱束缚的狂喜,两者都呈现为面对陌异之物的战栗状态。福瑟将其写作倾向归结为世俗神秘主义或神秘现实主义。他追求的是内在于日常生活的陌异感。福瑟戏剧的世俗维度体现在他对此世或有限性的强调。有限意味着不断出离原位,无法获得恒久持留的完满。对于时间中的造物而言,若没有差异、间隙与空缺,若无需面临可能湮灭的风险,也就无所谓未来与生命,一切都将陷于停滞。简言之,沉默所依凭的缺席与空白,造就了朝向未知之物敞开的战栗,后者同时孕育着恐慌与希望。福瑟戏剧呈现出相近的思想禀性并非偶然,这与他的成长经历与智识选择密切相关。福瑟的家庭信仰氛围与神秘主义有着诸多联系,他在幼年时曾因事故在濒死之际产生过神秘的离体经验,探索出离自我的可能性是他长期的写作目标。此外,青年时期的福瑟曾钻研过德里达的解构论,他在许多场合反复征引后者关于书写的论述。在上述两种思想传统中,沉默与战栗恰好都是重要的主题,它们分别为福瑟禀性的形成提供了世俗与神秘维度的养料。来自非艺术场域的思想资源构成了分析福瑟戏剧的前置条件。通过审视这些前提,我们方能更好地把握福瑟的写作倾向,从而为理解他的戏剧创作提供间接助力。

作为“主角”的时间

福瑟的戏剧创作受到其青年时期马克思主义和社会学的影响,但他逐渐转向探索难以用社会学解释的神秘领域,如灵魂与心灵。他的戏剧作品不强调道德指摘或明显的压迫者,而是展现代际关系的冷漠和敷衍。福瑟的戏剧中,时间成为真正的“主角”,人物行动和台词受时间运动的影响,他通过戏剧表现时间的间隔与分裂,而非情节的突转。福瑟对时间的关注与德里达的思想密切相关,德里达认为时间是关键且根本的问题。福瑟将沉默视为一种“第二种语言”,即“书写”,它内在于语言自身的间隙与陌异化。他的戏剧中的情感焦虑和时空并置直接呈现了本体论层面的间隔化时间运动,展现了人类面对的本质处境。福瑟的戏剧中,人物的笑声揭示了符号王国的暂时崩塌,而角色的台词在不同态度间旋转,呈现出时间运动的在场。他的作品中,人物常表现出对站立的恐慌,反映了时间运动下站立与停留愿望的干扰。福瑟的戏剧中,人物在面对未来事件的潜在暴力时采取防御姿态,但他也提供了暂时的支撑物,如物品或空间,为人物提供宽慰。这与易卜生的作品形成对比,福瑟的戏剧中包含了爱意、关心与和解。

战栗者的“火花”

探讨了福瑟戏剧中解构论和神秘主义思想的融合,分析了它们如何塑造了福瑟作品的核心特征。解构论中的“书写”概念引入了时间运动的原初暴力,使得戏剧呈现出摇摆与战栗,而神秘主义则为福瑟的思想带来了和解与光明的维度。福瑟受到灵知主义、贵格会和埃克哈特大师的无执思想的影响,这些思想构成了他剧作的另一层底色。解构论与神秘主义虽共享思想资源,但在本体论层面上有所区别,解构论的延异在“存在”问题上保持中立,而埃克哈特通过否定神学确证至高者的存在。

福瑟的戏剧强调光明与黑暗的相互伴随与转化,战栗在神秘主义中不再是风险与恐惧的来源,而是出离自我的轻盈与激动。他的作品中,大海既是冰冷危险的象征,也是美丽宁静的代表。福瑟的一次濒死体验促使他成为作家,神秘主义式的“转变”使日常时间仿佛被暂停。在灵知论中,光与暗的对立体现为世界由低级造物者创造,无知黑暗的自然束缚着人类灵明。福瑟戏剧中的海与雨水等意象被视作“神明沉没其中的所在”,象征着死亡。剧本中的“窗”构成分隔界线,象征着直面死亡威胁与物质重负的“灵明”。

福瑟笔下的人物受困于灵知论的自然图景,物质的牢笼使他们倍感折磨。剧中角色常表示“我很累”,反映出物质世界的束缚。灵知论中,总有一位降临人世的天使检验人们是否准备好返回本源,只有觉醒的被拣选者才能发现其存在。福瑟剧中的某些角色扮演着类似的角色,他们的行动象征着点燃受困于物质的内在之光,即“灵魂的火焰”。

灵知论追求安宁的倾向呼应着福瑟幼年的神秘经验,对他而言,灵知意味着能够被书写却无法言说的洞察力,超越了一般的因果律与交流原则。福瑟的戏剧不仅展示了时间的消逝与暴力,也呈现了有别于时间的永恒。他笔下的永恒并非至高者的完满自足,而是发生“转变”的当下。对于弗雷德里克而言,失去女儿的黑暗与痛苦“奇迹”般地转变为永恒光亮的到来,这一独异的时刻没有任何可以比较的参照物。

神秘主义为福瑟的思想禀性增添了和解的维度,此时非伦理的漠然让位于黑暗中的光明。悬置时间的永恒来自无需解释的神秘与沉默,它是摆脱因果律之后的轻松与狂喜,是属于人类整体的无限欢愉。在永恒的光明中,人们得以出离自身,超越了个体的利害考量,获得了安宁与解脱。福瑟的戏剧追求光明的倾向还受到贵格会的影响,贵格会主张人类可以通过深入自己的内心直接与神圣者交流,而沉默则是实现这一交流的途径。

福瑟将书写视为自己的祈祷,它类似于贵格会的无声会议。书写是一种倾听行为,福瑟所倾听的并不是域外远音,而是沉默。在南希看来,祈祷的本质不在于得到回应或报偿,而是关乎呼唤、崇敬,其字面义为“向着……言说”;祈祷并不朝向特定的偶像,而是没有彼岸超越者的内在超越,它不断传递,却并不设定终点。因此,祷告是纯粹的走出自身,是面对无。同理,倾听并不指向可被量化的物理声响,而是在聆听过程中“耳朵”本身的紧张与专注。

福瑟的戏剧中,许多人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无法确定此前是否到过类似的场所,角色的迷失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健忘”,福瑟试图探寻的并非具体的物理空间,而是经由舍离所留出的空白与间隙。福瑟剧中的身份、记忆与知识在舍离状态下都显得不再稳固可靠,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模棱两可的表达。福瑟对这些语汇的偏好呈现出贵格会自由派的禀性,后者崇尚的核心观念被称为“绝对的也许”。剧中人物的怀疑与犹豫并未将故事引向俄狄浦斯式的悲剧,而是呈现出一种远离悲剧的道路。

福瑟的戏剧既不能被视作社会现实的反映,也不能仅从心理学与伦理学的角度进行分析,实证化的意图主义仍与其自动写作的策略存在着阐释上的错位。但从福瑟频繁使用的词语、句法与意象的偏好系统出发,可以归纳出其禀性——沉默与战栗。具体而言,解构论与神秘主义是福瑟的思想底色,它们从不同层面滋养了这一悖反的禀性结构。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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