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伍德与勒奎恩的辩论揭示了科幻小说文类本质认识的成见与新变化。文章通过梳理二人论点，结合文类批评与概念隐喻研究，提出文类是疆界概念隐喻系统，科幻小说因边界流动性和渗透性强而易引发范式革命。以推想小说近年文类变化为例进行验证。阿特伍德是加拿大著名小说家，作品《使女的故事》被认为20世纪经典。勒奎恩是美国科幻奇幻女作家，作品《地海传奇》与《黑暗的左手》影响深远。二人论争反映了对科幻、奇幻、推想、乌托邦文类边界的根本分歧，厘清这些概念是研究科幻的起点。

阿特伍德与勒奎恩的“科幻/推想”文类之争

详细讨论了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和厄休拉·勒奎恩之间关于“科幻/推想”文类定义的争议。阿特伍德在她的文集《移动的靶子》中提出了“推想小说”这一概念，用以区分她的作品与科幻小说，认为推想小说更关注现实可能性，而科幻小说则涉及不可能之事。她在多个场合强调自己不是科幻小说专家，并试图将科幻小说和奇幻小说归为一类，而推想小说则为更广泛的属概念。勒奎恩对此提出批评，认为阿特伍德的作品实际上体现了科幻小说的特征，即从现实趋势出发探讨未来世界，而阿特伍德对科幻小说的贬低是出于保护作品不被归类为低级流派的考虑。这场论战不仅反映了主流文学界对科幻小说的偏见，也揭示了科幻小说与文学正典之间的差距。阿特伍德和勒奎恩的辩论持续多年，涉及科幻小说的文类特征、起源和与神话、神学的关系。阿特伍德认为科幻小说的术语充满矛盾，文类在不断变化，而勒奎恩则坚持科幻文学是经典文学的一部分。勒奎恩去世后，阿特伍德在悼文中承认自己作品中的科幻元素，显示了对科幻小说的敬意。

概念隐喻视角下对科幻小说文类的重新审视

阿特伍德与勒奎恩的争论揭示了科幻文类本质认识的分歧和新变化，强调文类的存在是绝对的，文本总是属于一种或多种文类。文类曾被视为去历史性的固定形式，但20世纪70年代以来，学界开始认识到文类是一个不断转型的系统，始终处于变化之中。文类研究经历了新的范式转变，从识别和归类固定的去历史性实体向将文类形成视为历史性过程的研究转变。21世纪初，文类研究进入修辞学、媒介研究及语言学等领域，文类被视为一个动态过程而非一套固定不变的规则。

文类研究开始发生空间转向，试图将文类重新定义为文化制造物和文化嵌入行为。文类理论家需要找到将文类想象为运动和栖息的方法。概念隐喻理论（CMT）提出隐喻是一种深层次概念性机制，人类的思维过程在很大程度上是隐喻性的。文类是基于空间经验的抽象概念隐喻系统，它基于人类对疆域的划分经验而来。文类最重要的作用是在文学作品之间划定边界，这些边界处在不断流动和变化之中。

文类的范式革命很难在中心产生，而势必是在边界处首先出现。文学正典化的过程就是一类作品由边缘向心移动的过程，对某一文类的溯源过程即是为了确定该文类的中心位置。文学文类的边界是模糊的、存在交叉与越界的地带，在与其他文本类型的交流过程中，新的文学文类在这些边界地带产生。文类的范式革命往往是渐进和不易觉察的，它依靠单个文学作品的量变才能实现文类范式革命的质变。

引发文类范式革命存在一个基本前提，即作家与读者之间要建立起一种文类边界契约。文类本身就是文本生产者和阐释者所共享的一套符码，是作者和读者之间的隐性契约。文类边界的变化也要遵守这样一种文类边界契约：作者的创作革新不可能过于激进，还是要按照文化文本的以及某一文类的既定规约进行实验和创新，渐进地使之成为一种新的文类范式。科幻文类由于创作者和读者群体更加多元，使得小说、电影、漫画等不同媒体间的跨媒介叙事广泛存在，这就令科幻的边界开放度更高也更易发生边界减活现象，也更易发生科幻文类的范式革命。

科幻还是推想，这是一个问题

深入探讨了科幻与推想小说之间的争论，追溯了“推想小说”这一术语的起源和发展，揭示了其在不同时期的含义变化。海因莱因首次提出推想小说概念，强调其基于已知事实的推断性写作特点。20世纪六七十年代，西方科幻“新浪潮”时期广泛采用该术语，但70年代被弃用，新世纪后重新被挖掘使用。蒙克和温特分别从群体内连接和后现代角度对推想小说进行研究，认为其与科幻小说家合作、科技神话的文化力量等有关，鼓励对非理性和情感层面的经验进行检视。推想小说被视为科学和技术的附庸向文学想象中心地位回归的标志，摆脱科学普及功能，转向对科技的批判。推想小说作为文类“边界标记物”，有助于观察科幻小说文类变迁，思考与其他文类的关系、文类系统运作方式等问题。2018年《今日世界文学》刊发国际推想小说阅读清单，显示推想小说内涵外延宽泛，能纳入多样文学作品。推想小说提供了通过探索“文学可能世界”反思当下世界的独特模式，类似自然科学中的思想实验，意味着想象远离当下压迫的未来或替代性空间。推想小说文类边界变化未止步，近年出现新变化，如滑流小说和新怪谭小说，打破科幻、推想、奇幻等文类界限，由小众走向主流。文类功能不仅是归类，更是形成并塑造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具有功能性和认识论作用。阿特伍德与勒奎恩的争论反映了对科幻文类认识和解释世界方式变化的论争。随着科技日新月异，科幻文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具有旺盛生命力和活力，变化成为唯一不变，为具有流动性特点的文类开启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