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导言

讨论了美国保守主义的发展历程，从二战后作为新政自由主义的反叛出现，到20世纪60年代戈德华特竞选总统标志着其登上政治舞台，再到80年代里根当选美国总统，保守主义成为与新政自由主义相抗衡的意识形态。21世纪，小布什和特朗普的当选反映了保守主义内涵和实质的变迁，从传统保守主义到新保守主义，再到特朗普时期融合民粹主义。保守主义对美国内政外交产生重大影响，引起国内学界关注。研究集中在保守主义作为政治思潮与运动的发展逻辑、在联邦政府政策上的表现，以及智库和慈善基金会对保守主义崛起的影响。李艳等人指出保守主义智库在数量规模、议题范围和影响上优于自由主义智库，掌握公共辩论话语权。王海明梳理了保守主义智库兴起的逻辑，发现其具有鲜明的意识形态特征。银培萩提出“金智复合体”概念，指出慈善基金会通过观念有机化和精英社会化机制塑造保守主义观念体系，影响美国政治走向。目前，对保守主义政治运动和影响因素的研究主要集中于联邦层级，对次国家层级保守主义势力的研究较为匮乏。本研究认为，保守派联邦化战略，即在次联邦层级开展政治动员，深耕州和地方层级，培植保守派势力，是其崛起并成为主流思潮的关键。2023年选举后，共和党掌控的州政府数量远超民主党，体现了联邦化战略的成功。

二、 保守主义联邦化的原因分析

保守派采取联邦化战略的原因包括：1. 在政治极化背景下，作为弱势一方的保守派顺势而为，寻求推翻自由主义统治地位；2. 保守派在州一级加强基础建设，如建立ALEC等组织，以对抗自由派优势；3. 随着政党极化现象加剧，联邦层面政府分裂和国会作用弱化，州政府层面政治极化却导致单一政党控制增加，保守派在州层面取得优势；4. 保守主义意识形态天然倾向于联邦化，主张权力下放和州际竞争，以维护联邦体系下的传统政府角色和行为规范，限制公有部门；5. 里根总统时期推行新联邦主义，强调州权，加强联邦与州及地方官员的磋商。

三、 州一级保守主义议员网络的构建及运营

美国立法交流委员会（ALEC）是一个保守派全国性组织，对共和党州议会立法有重要影响。ALEC成立于1973年，旨在向州议员推广联邦主义和保守主义，其成员遍布47个州，包括6个州长、13个国会参议员和65位现任国会众议员。ALEC通过提供示范法案影响各州政治，这些法案由非立法机构成员编写，议员稍加修改后在各自议会提出。示范法案在州议会和国会中被引用超过1万次，其中ALEC示范法案被提出近2900次，超过600个提案成功立法。ALEC示范法案的出台是保守主义意识形态和企业利益联手的结果，由州立法机构成员和私营部门代表共同组成。ALEC还起到传送带作用，将成功立法的保守主义法案传输给其他州的保守派议员，促进政策的裂变和传播。ALEC已成为保守主义重要的政策工具箱和孵化器，帮助州成为保守主义的实验室。ALEC与保守主义智库和基金会形成相互交错的生态体系，在州政府层面取得巨大成功。

四、 州一级保守主义智库网络的建设与兴起

保守主义州级智库的兴起是国家级智库的衍生，具有明确的政治使命，重新定义了智库的性质，不仅作为研究机构，还作为传播机构、政治组织中心和政治力量的根据地。里根时期，保守派希望将更多决策权下放到州和地方，以填补大学和媒体自由派把持下的地方影响力真空。托马斯·罗伊提出在州一级成立类似传统基金会的组织，得到里根的肯定。20世纪80年代，保守派成立若干州级智库，1986年联合成立麦迪逊集团，后改名为州政策网络（SPN），以政治为导向，促进各州自由运动。SPN发展至今拥有68个成员，遍布全美50个州，包括一些在州内具有强大影响力的智库，如德克萨斯公共政策基金会和戈德华特研究所等，开展研究并向政府机构和立法机构提出政策建议。随着成员增加规模扩大，虹吸效应促使更多保守主义资金涌入SPN。SPN通过平台分流资金至规模更小的智库或孵化新智库，提供培训、辅导和战略规划，打造智库关系网，整合知识和资源。成员智库通过共享信息、资源和实践创造协同效应，提高议题声量，同时保持根据州内情况调整策略的灵活性。SPN的成员机构通过与ALEC的配合在州内政治里发挥重大影响，直接参与州立法制定过程。SPN的成员智库还与国家级智库合作，共同的资金来源、人员流动和具体项目的合作将州级智库和国家级智库联系起来。SPN也为联邦政府培养领导人，促进保守运动的发展。

五、 案例分析：反ESG运动

讨论了美国各州围绕ESG（环境、社会和治理）标准的立法斗争，特别是保守派和极右翼团体如何将ESG视为自由主义“觉醒运动”的一部分并加以反对。反ESG运动体现了基督教民族主义和右翼威权主义在美国的复兴，它们认为“觉醒运动”威胁到了自由市场资本主义和保守主义的基督教家庭观念。佛罗里达州州长德桑蒂斯和得克萨斯州通过的《能源歧视消除法》是反ESG运动的两个显著例子。保守派在37个州提出了165个反ESG草案及9个决议，其中14个州通过了22个草案和6个决议。这些草案大多数基于四个保守派组织编写的示范法案。传统基金会和ALEC是反觉醒运动的主力，它们推出了相似的示范法案以供保守主义州议员采用。支持这场立法行动的有保守派利益集团和共和党州一级官员组织，他们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有效联动引导共和党在州立法机构中的优先事项。

六、 结论

强调了政党联邦化战略对美国保守主义发展和政治极化的重大影响。自20世纪70年代起，保守派在州一级确立优势，得益于战略家规划、掌权者认可、资金支持和智库智力支持。ALEC和SPN等组织推动保守主义政策扩散，州级智库与政府官员合作培养领导者，为政策提供支持。保守主义在州级发展壮大，影响整个美国政治。在政治极化方面，州政府成为利益角逐和政策制定的战场，保守派在联邦和州政府层面同时发力，加剧政治分歧。保守主义生态圈和相关组织活动加剧政治立场对立。与保守派相比，自由派在州层面政治动员分散疲软。保守派州级成功促使自由派加大州级组织建构，自由派与保守派在州层面的权力角逐凸显政治极化程度，进一步撕裂美国政治。政党联邦化战略加剧美国政治极化，推动保守主义发展，对美国政治格局产生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