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纵横 | 更新时间:2024-12-12
主体构建的典范?——汉斯·布鲁门贝格读恩斯特·荣格尔
刘宇辰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德语人文研究   ·   2024年12月12日   ·   2024年 12卷 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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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一、 引言:布鲁门贝格曲折的主体建构之路

汉斯·布鲁门贝格的哲学思想融合了人类学、文化学、修辞学和哲学,其对文学文本的解读与理论实践相辅相成。布鲁门贝格与恩斯特·荣格尔虽立场迥异,却深受其作品影响,尤其在主体性生成为轴的探讨上。布鲁门贝格的写作过程独特,常通过口述录音后整理,作品中常出现箴言掌故,给人以跳脱感。他对现代科学忽视主体性问题持批评态度,同时不完全赞同现象学对先验主体性的看法,更倾向于从人类构建客观世界的尝试中寻找自我构建的痕迹。布鲁门贝格关注人类自我伸张和自我维护的底层需求,将现代正当性归结为对抗神权专制的自我伸张,而非简单的世俗化。他的《神话研究》将神话叙事视为一种劳作,强调神话创造和讲述的艰辛过程。布鲁门贝格将主体性理解为一种亦实亦虚的空间,更关注其维护和支撑。研读布鲁门贝格关于荣格尔的文本,有助于深入理解他的深层动机和历史书写的诗学背景。

二、 一种超克虚无主义的范式:青年布鲁门贝格读荣格尔

布鲁门贝格在1949年和1950年的基尔报告中首次系统性地论述荣格尔,这些报告与他的个人经历紧密相关,尤其是他因母亲犹太人血统而中断神学专业学业的经历。布鲁门贝格将虚无主义视为“充盈导致的空洞”,认为时代所缺乏的是赋予行动指南意义的自明性和合法性。他视荣格尔为面临合法性危机的同路人,通过写作支撑个体道路的超越性和示范性。布鲁门贝格对荣格尔的艺术人格发展进行了划分,从“生命冲力的冒险者”到“新神学家”,并分析了荣格尔的主要作品,如《钢铁暴雨》、《冒险的心》、《工人——统治与形状》和《在大理石悬崖上》等。他特别关注荣格尔如何以日记为载体,将战争经历作为自我检验的手段,以及荣格尔在意义问题悬而未决时,如何赋予自己合法性。布鲁门贝格认为荣格尔的思想风格特点是不预设某种主义或世界观,而是将生命的实验性发挥到极致。他对荣格尔1932年的理论著作《工人》进行了解读,认为该书保持了虚无主义的底色,因为放弃了对“形状”背后意义的拷问,并将覆灭本身作为“从无创造有”的前提。布鲁门贝格赞赏荣格尔从“劳作”到“祈祷”的转变,并在荣格尔的作品中挑出“新神学”一词定义这种态度。荣格尔的小说《在大理石悬崖上》给布鲁门贝格留下了深刻印象,尽管他对荣格尔后来的一些倾向持批评态度,尤其是荣格尔倒向柏拉图主义的倾向。

三、 对荣格尔的袪魅:柏拉图主义和灵知主义陷阱

探讨了布鲁门贝格对荣格尔思想态度的转变,从最初的赞赏到后来的怀疑、矛盾和批判。布鲁门贝格将荣格尔定义为“披着经验主义者外衣的形而上学家”,并认为他是柏拉图主义者,更警惕其导向的灵知主义。灵知主义是一种认为世界是有缺陷的牢笼,人的精神需回归至高之神的气息中才能得到救赎的思想。布鲁门贝格认为灵知主义是现代性思想必须克服的潜在对手,代表一种“去合法化”的思想图式,挑战此岸世界的正当性。他将荣格尔的神学内涵理解为一种“精炼的权力意志”,因为知识与权力的统一让荣格尔心安理得地俯瞰残缺的造物。布鲁门贝格对荣格尔的态度转变,源于他感到的“背叛”,认为荣格尔的虚无主义与灵知主义的关联,以及荣格尔将世界导向纯粹的虚无与湮灭的倾向。直到1990年以后,布鲁门贝格才再次记录对荣格尔的阅读,表达了他对荣格尔作品的矛盾态度。

四、 从范本到解构:晚年布鲁门贝格对荣格尔的批判

布鲁门贝格晚年对荣格尔的评价遵循既定框架,不再关注荣格尔世界观的变化,而是关注写作目标和策略的变化。他的作品不再整体诠释荣格尔,而是关注零碎细节,文思跳跃难解,讨论从“重构”转为“解构”。布鲁门贝格认为荣格尔的游记和柏拉图主义有关联,荣格尔通过昆虫观察感悟“非偶然的偶然”,确证造物的偏爱。但随着年龄增长,荣格尔的盲目自信和柏拉图回忆法导致“教条式柏拉图主义”。布鲁门贝格认为荣格尔晚年对柏拉图主义的实践有微词,认为记忆通过被遗忘的部分存活,遗忘让记忆成为理念。布鲁门贝格虽未直接辩驳柏拉图主义,但对荣格尔的实践持保留态度。他认为荣格尔的行文似是而非,使用大量图像、神话、隐喻,给人很大阐释空间。荣格尔的世界观与柏拉图主义不同,他更愿意将自己看作调和光线和色彩的透镜,具有更高的创造性。荣格尔痴迷于湮灭的过程,将其看成艺术品。《大理石》一书的情节推动打断了主人公起初的“柏拉图主义”愿景,展现了历史的维度,让主人公从其他维度思考永恒。小说世界的搭建复杂,构成了本雅明意义上的托喻,完成了对所谓柏拉图主义世界观的颠覆。

五、 修辞、隐喻与主体性的真空

布鲁门贝格在研究中牺牲了立论的精准性以降低研究对象的复杂性,后期将荣格尔作为引子展开思考,削弱了文字的自我指涉,但思想史书写与个人修养的结合仍是其重要课题。他对荣格尔的复杂态度源于将他人文字视为自我关照的镜子,批评荣格尔晚年对意义过剩的执念,认为其创造了“虚假的意味深远”。布鲁门贝格认为,生产意义而不倒向灵知主义是个棘手问题,他的思想因此含糊和矛盾。他批评荣格尔的游记手法和品味失效,但对“意味深远”本身并不持批判态度,而是其神话学中的重要支点。布鲁门贝格推崇的“意味深远”是扬升和克制之间的平衡,与荣格尔形成对比的是他对歌德塑造“意味深远”的赞许,这与他赋予修辞学的重要地位直接相关。他的修辞学承认哲学实践中真理明晰性的缺席,并拒斥用新范式填补这种真空。他的隐喻学认为隐喻是哲学语言不可缺少的部分,代表了思想不可还原的深层结构。布鲁门贝格通过荣格尔的日记探讨隐喻的边界,回应阿多诺关于诗歌在奥斯维辛之后是否可能的问题,认为隐喻的遮蔽和美化作用有时是必要的。他维护隐喻手法的正当性,但也指出隐喻的模糊性和窘境。布鲁门贝格分析隐喻的永不停歇且注定无法完全成功的过程性,这在宏观历史和个人一生的尺度上同样成立。他的书写策略被总结为“创造性逆反”,倾向于将文人塑造成艺术形象,用Ethopoetik描述这种手法。这种手法通过语言塑造人物,模拟他们在特定情境下的行为和思想,给读者小说般的阅读体验。布鲁门贝格的写作风格华丽而曲折,挑战读者的接受水平,掩盖自身文字的明晰性。他明知不符合主流学术规范,但坚持此种写作风格,隐藏观点立场,作为研究者“被动”地进行自我构建的策略。他将学者研究的隐喻比作“指准化石”,存在于理论好奇心进程的远古分层。布鲁门贝格的历史现象学考察前人建立明确性的手段,但一旦成为考古研究的对象,就意味着其中的伎俩已经不攻自破。他的工作成果只能成为“半成品”,不愿舍弃宏大的意义问题,即使知道一切答案终将缄默。布鲁门贝格后期重点关注意义生产行为的衰弱形式,从学习态度转向系统性、建设性的意义放弃。这种放弃不是愤世嫉俗地相信一切意义皆虚妄,而是具有生产力的过程,是一种疗愈式的写作。他将主体性理解成一种创造性的真空,其后期文思玄远深邃、艰涩刁钻,并非想发明概念或实体去填充这种真空,而是要疗愈缺口带来的伤痛并与之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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