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 | 更新时间:2024-12-03
论佩特的文艺复兴美学观
陶家俊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外国文学   ·   2024年12月3日   ·   2024年 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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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沃尔特·佩特是19世纪英国唯美主义美学思想的代表人物,其文艺复兴美学观在西方现代美学思想史上具有独特地位。佩特的美学观集中体现在其1873年出版的《文艺复兴历史研究》中,对后世文艺和思想探索者产生了深远影响。20世纪80年代西方评论界开始重估佩特的唯美思想,尤其是《文艺复兴》。佩特的文艺复兴美学观对欧洲文明的探源和现当代西方文明的反思批判具有重要价值。佩特的唯美思想融合了英国经验主义与德国唯心主义,以黑格尔思想为主脉络,深刻影响了美学和现代主义。佩特在《文艺复兴》中整合了审美主体性美学思潮、形式主义美学、古希腊审美精神、现代主义先锋精神等异质思想资源,形成了系统美学思想。佩特的文艺复兴美学观是其整体美学思想的灵魂,也是统摄上述思想的核心美学主张。

美学批评的理想形式

佩特在《文艺复兴:艺术和诗歌研究》中提出了与传统美学不同的美学批评理念,强调美学批评应关注具体美的表现程式,而非抽象的美。他认为美学批评的目的在于识别和表达艺术客体的真实印象,分析艺术客体中蕴含的不同力量和能量所形成的美之特质。佩特将美学批评扩展至美感培育为核心的教育,强调通过分析产生快乐感的因素来阐释具体的审美客体对人的实在影响。他提出美学批评家应具备感受审美客体本身打动的能力,以平等心态看待不同时期、不同类型、不同流派的审美品位,并追寻各个时期独有的心灵悸动、天才和情感。佩特的核心美学概念是想象的理性,认为艺术通过感觉呈现在想象的理性面前,美学批评应界定艺术产生的审美之美的局限性,揭示共通的唯美要素——韵律之美。他质疑了18世纪英国文艺批评中的“客观公允”观念,提出审美体验的独特性在于按照想象的理性的选择,以新的、令人惊奇的方式认识人性,用创造的快乐世界代替日常生活的庸俗世界。佩特的美学批评理想形式实现了艺术与生活、历史与当下、个体与群体、不同形式的艺术、不同类别的审美品质、各种不同美之力量和能量之间的黑格尔辩证法式的融合,生成充满自由游戏能量的审美体验。

艺术的理想形式

深入探讨了佩特对艺术理想形式的理解,强调了艺术形式与物质的差异对审美体验的影响。佩特基于莱辛的研究,从总体性高度评估不同艺术形式,并指出美学批评常犯的错误是将所有艺术形式视为诗歌形式,忽略了它们独特的审美特质。他提出不同艺术形式之间既相互区别又相互补充,共同趋向音乐这一理想艺术形式。佩特详细讨论了音乐、绘画、雕塑、建筑和诗歌之间的互补关系,认为抒情诗是诗歌中最完美的形式,因为它实现了物质与形式的融合。他以乔尔乔内画派为例,展示了绘画艺术中题材与色彩和构思的完美渗透,认为这是绘画艺术形式的理想极致。佩特认为,所有艺术都试图超越物质的局限,追求纯形式,这是艺术的原则,也是所有具有艺术品质的事物遵循的原则。在音乐中,物质与形式实现了完美认同,催生了艺术的理想形式。

文化的理想形式

深入探讨了佩特对文艺复兴美学观的理解,强调文艺复兴不仅是15世纪意大利的现象,而是欧洲文明追求古希腊文化精神的复兴高潮。佩特认为文艺复兴标志着审美精神的历久弥新和欧洲文化理想形式的开创。他提出文艺复兴的内涵在于人类精神的觉醒和启蒙,不应与中世纪基督教艺术对立,而是人性精神苏醒的征兆。佩特指出文化智识活动中的对立现象——思想的隔离与结盟,以及文艺复兴高潮期间不同思想的融合。他从12、13世纪法国文学中发现文艺复兴的萌芽,强调对智识和想象的热爱,以及对自由、清丽认知生活方式的渴望。佩特通过分析不同艺术家的作品,如波提切利、米开朗琪罗和达·芬奇,展示了文艺复兴时期对人性、美和智识的追求。他还通过温克尔曼的研究,探讨了古希腊审美精神在欧洲艺术史中的永恒性和复兴的必然性,强调古希腊文化精神的生命力和对新艺术、新文化的正本清源作用。

人生命的理想形式

佩特的文艺复兴美学观强调从抽象美向具体美的转变,重视审美对象的直观印象,将美的事物从艺术品扩展到自然和人生,肯定美育的价值。艺术媒介使想象与理性结合,形成新的审美能力,消解艺术、自然和人生的界限,突破理性独白下的客观公允。艺术与生活无隔阂,以美的力量点石成金,审美愉悦在日常生活中开辟唯美时刻和快乐空间,将生命的重心转移到心灵的快乐和恬静。艺术开启通往美的大门,呈现人类生命经验中超凡脱俗的审美体验。人的唯美体验与艺术和生活是辩证超越和综合的关系,想象的理性自由嬉戏,人的生命体验在挣脱禁锢后达至自由永恒的美的境界。自由永恒的美创造艺术完美无瑕的音乐美,弥补人生的缺陷和遗憾。

人生命体验的唯美理想形式浓缩在人与人之间诚挚的友谊情感中,如《阿密与阿米尔的友谊》、阿伯拉与哀绿绮丝的爱情、米开朗琪罗对科隆纳的柏拉图式爱恋等。人生命唯美体验的第二种形式是聆听,自然中的植物、水晶、星辰、生物彼此呼应,生命就是聆听。我们享受聆听之美的时刻就是沉浸于心灵游戏的时刻。佩特关注的人生命体验的第三种唯美形式是生命的诗性激情,关注外在物体生命和内在思想感觉世界,发现各种自然元素的组合和思想情感的激流奔涌。美学思考的目的是唤醒人的精神,使之持续热烈地观察生活。每一个瞬间汇聚最大量的生命能量,精神获得瞬间的自由,情感自由颤动。在这个生命的唯美理想时刻,始终与这坚硬、宝石般的火焰一起燃烧,沉溺在这种陶醉之中。

王尔德将佩特的上述观念拓展到艺术的自足的沉思生命观。佩特的唯美生命观使他的美学批评成为心灵的记录,透过银色的镜子或面纱看世界,记录自己的美好印象。王尔德将这种经过艺术沉淀的生命的理想形式称为沉思的生命。艺术中的沉思生命是不朽的,只有那些以感官享受和说教为目的的庸俗艺术才是昙花一现。个体的文化修养是人真正的理想,这是古希腊人给今人的馈赠,给现代思想的遗产。

佩特的文艺复兴美学观将美学的对象扩展到美学批评、艺术形式、文化和人的唯美生命四个维度。他运用黑格尔的辩证互认模式来化解这四个维度中不同异质力量之间的差异,实现唯美精神昭示的同一致境。在美学批评中,想象的理性将艺术从理性和庸俗生活的羁绊中解脱出来,使之获得高度的自律和自由。在各种艺术形式中,音乐实现了绝对的物质与形式的融合统一,各种不同的艺术形式都试图冲决自身的边界、彼此渗透互补并超越向上逼近音乐表达的形式极致。欧洲文明史上思想的隔离不断地被一次又一次的思想文化大繁荣打破,充满差异和歧视的各种思想文化不断得到古希腊文化精神的洗礼和整合,由此奠定了欧洲文明史历久弥新、永恒不变的古希腊精神——人性、人本和人文三位一体的文化精神。古希腊精神就是始终照亮欧洲文明历史航程的灯塔,是欧洲文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道源。无论是美学批评、艺术还是文化精神最终的归宿是在欧洲现代生活的荆棘丛中泣血而歌的人的生命。人挣脱日常生活重负的契机就是超越向上,飞向自由、自然、唯美、永恒的艺术世界。从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谊,从依稀隐约、转瞬即逝的聆听时刻,从诗化人生中窥见生命的永恒之美。佩特的文艺复兴美学观以其宏阔视域、系统建构和对唯美精神的召唤促成了从罗斯金以真为基石的美学思想向唯美思想的转向。而20世纪初摩尔在《伦理学原理》中对善的伦理辩护以及由此形成的英国思想文化界激进知识精英对善、爱、友谊、真诚等伦理的回归,则表征了从唯美精神向至善理想的又一次大幅转变。这样在近半个世纪的美学思想探索过程中,英国现代主义美学演变成真、美和善的宏大叙事。佩特的文艺复兴美学观则是整个历时发展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中间环节,居间调和了罗斯金追求的思想之真与摩尔呼唤的至善伦理。佩特的文艺复兴美学观深深扎根世俗人文主义而非基督教宗教意义上的欧洲文明。它通达欧洲文明的人性而非神性源头——古希腊精神。这是佩特的世俗人性的人文主义与重新投入基督教怀抱的后来者艾略特保守的拜神教式的新人文主义的根本区别。站在19世纪后半叶欧洲现代文明的苍凉图景中,佩特震惊于现代西方文明的末日景象。这种感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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