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20世纪70年代，程抱一在巴黎用法文出版了三部关于中国诗歌与绘画的著作，运用结构主义方法研究中国诗歌和绘画。学者们发现程抱一的诗画艺术中存在绘画与诗歌的对话，其诗作中蕴含画境，法国画家受其启发创作诗歌画册。程抱一的诗画理念中，早期探索的“虚”“气”等理念为其后期创作提供灵感，他借助道家经典等学说构成的宇宙观，对中国诗歌绘画进行整体把握，营造出独特的文学艺术魅力。本文旨在深入探讨程抱一的诗画语言研究，发掘其“诗画共论”格局中的美学意蕴，探讨其“诗画一体”特征下的哲学思考，呈现其从诗画整体观到宇宙整体观的升华，还原其趋虚向道、走向大开的诗画艺术全貌。

一、 诗画共论的美学意蕴

程抱一在20世纪60年代开始用中法两种语言译介两国经典诗篇，70年代创作了多部诗画研究作品，受到西方学界重视。他将中国古代诗画同源观与西方“诗如画”艺术传统融合，形成诗画共论格局。程抱一认为中西方在诗画关系上有相通之处，通过对话深入探寻，比较中西美学。他将中国诗画传统与西方艺术表现形式结合，得出诗画同中存异的美学认知。程抱一视结构主义和符号学为打破中西文化隔阂的媒介，将诗歌和绘画视为“广义的语言”，具有相互生发、丰富的关系。他将诗画元素如音韵、节奏、形象等重新聚合考察，发现中国诗画的美学意蕴和哲理意义。程抱一的诗画艺术整体观涵盖诗画融通、虚实转化等特征，强调诗画一体、虚实一体、阴阳一体、天地人一体的价值选择。他以王维等“画家—诗人”为例，表明他们通过协调诗与画，创造出完整而有机的四维宇宙。程抱一的诗画艺术整体观成功打通了中国古代文学艺术中的虚与实、阴与阳、人与自然等关系间的壁垒，走向宇宙的整体观。他在《美的五次沉思》中比较中国古代诗人与意大利文艺复兴画家在描绘女性形象上的共通性，认为他们都融合了大自然的美妙元素。程抱一的诗画艺术整体观使他的创作风格更加深刻，对生命、存在和死亡等主题的思考提升至人类精神的层次，彰显出哲理意义。

二、 诗画一体的哲学探思

中西方艺术传统确立了诗画同源或诗画一致的理念，影响了后世的创作风格。诗画一体风格体现在诗论画、画释诗或诗画共论的批评与创作范式，以及诗歌文字与绘画图像出现在同一版面上。程抱一在文学创作和文艺批评中传承了诗画一体风格的两种维度，创作了波德莱尔式的以诗论画的诗歌作品和诗歌与书法合为一体的书法作品。他的诗画一体风格展现了诗画融通、诗书合体的整体艺术观，承续了早期诗画艺术研究阶段的审美原则。程抱一的诗画艺术探索深入生命、死亡、存在等哲学命题，试图在跨越中西文化的对话中揭示隐秘而真实的生命、现实和世界。他的诗性之思具有深层的哲理性，探讨人类在苦难、死亡及宗教背后可能触及的精神重生。程抱一以诗歌形式开启对绘画的苦难主题的探讨，将诗的文字与画的图景融为一体，集中西方思想智慧于一身，生发出对苦与乐、善与恶、美与丑等关系的哲理性思考。他的诗书合体的书法作品使漂泊的灵魂实现了自我拯救，表现出他在超验的“虚”或“太虚”之中借艺问道的巧妙匠心。程抱一始终以“虚”的理念为根基，利用“虚”在道家思想中的本体论意义，建构起由“元气”“冲虚”等要素组成的宇宙整体观，映照出东方美学和哲学思想的独特智慧。

三、 趋虚向道的诗画意境

程抱一在其作品中将诗歌与绘画视为一个整体，强调空间性与时间性的相互渗透对艺术创作的影响。他融合中国传统美学中的“气”与“虚”概念，认为这些是构建有机系统和艺术整体观的基础。在《中国诗语言研究》和《虚与实：中国画语言研究》中，“虚”成为理论基石，而在《冲虚之书》和《气化为符》中，“虚”的理念通过文学想象和笔墨线条变得生动。程抱一从“致虚极”领悟“真道”，追求“与道为一”的境界。

在诗画研究中，程抱一提出“虚实对比”是中国哲学的核心，唐代诗人运用“虚实”观念影响语言使用。他强调“虚”在诗歌符号系统中的解放作用，为结构主义和符号学增添活力，重构中国古诗认知体系。他还探讨了“虚”在回归事物本性中的作用，展现对“道”的探索。

程抱一在小说《天一言》中通过主人公的身份和经历，丰富了趋虚向道的诗画意境，表现了诗画艺术的整体性。他认为笔画艺术是气、阴阳、天地、万物的统一，负载人的韵律节奏和隐秘冲动，只能在“虚”的底色上体现。

艺术家在创作前需经过学艺阶段，观察虚实万物，掌握多种笔画，这些是自然观察的产物。艺术家通过一气呵成的画作，实现真实世界与内心世界的共同投射。程抱一以吴道子为例，说明艺术家如何在“虚”的状态中等待灵感，实现“体道”目标，融入自然，与宇宙共鸣。

法国批评家博纳富瓦认为庄子作画超越了螃蟹的可见轮廓，体现了诗性的灵感。程抱一在《冲虚之书》中强调“真道”的通途在于心灵的维度，而在《气化为符》中，诗书合体的笔画艺术旨在表达心灵深处的直觉，指引诗人书法家穿越“虚”的生命维度，抵达“道”的至高境界。

结语

程抱一将中国传统诗画艺术与道家思想结合，通过西方思维范式和美学理念，将东方元素融入诗画创作，形成独特的艺术观。其作品探讨生命、存在等哲学主题，实现诗画艺术与生命、宇宙的和谐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