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切潘·特瓦多赫的小说《国王》通过叙述者的回忆，描绘了1937年华沙的社会动荡和犹太帮派活动。小说融合了黑道、历史和社会批判元素，运用黑色幽默、魔幻色彩和梦境逻辑。两大虚幻形象“魔鬼兄弟”和抹香鲸贯穿全文，通过非自然叙事理论分析，揭示了作品深层的思想意涵，为理解波兰社会和文学提供了新的视角。

1 非自然叙事理论简介

21世纪以来，非自然叙事学作为后经典叙事学派之一，与修辞叙事学、女性主义叙事学、认知叙事学齐名，被认为是叙事理论中最令人兴奋的新范式。非自然叙事学的核心是对模仿传统的打破，它涉及物理上、逻辑上或人类认知层面上不可能发生的场景和事件。非自然叙事可以是叙事行为本身，也可以是时间、故事世界、思想再现与叙述行为等展现层面上不可能或不可信的虚构元素。非自然性是对人类实际经验与现有认识的超越，且在后现代文学和先锋文本中普遍存在。阿尔贝将非自然现象分为四类：非自然叙述者、非自然人物、非自然时间和非自然空间，其中非自然人物可进一步细分为五类。非自然叙事的九大“自然化”阅读策略包括框架整合、文类化、主体化、主题前置、寓言式阅读、反讽与戏仿、假定一个超验王国、自助式阅读和禅宗式阅读。这些策略没有固定顺序，读者应根据作品灵活选择和应用。

2 “魔鬼兄弟”与分裂之苦

深入探讨了《国王》中“魔鬼兄弟”这一形象，它象征着潘塔莱翁的内在分裂和存在危机。通过“文类化”阅读策略，将“魔鬼兄弟”与美国文化中的“双面人”原型相联系，揭示了其畸形性、分裂性和危险性。潘塔莱翁试图隐藏这一畸形，却不得不用它取悦观众，引发对人类存在和主体性的质疑。叙述者对畸形的憎恶和困惑导致对上帝的否定，认为如果人不是独一无二的，就不存在真正的人，而是奴隶。

“魔鬼兄弟”的分裂性体现在潘塔莱翁与其的尖锐对抗和暴力行为上。潘塔莱翁虽是虔诚的犹太教徒，却在“魔鬼兄弟”的驱使下犯下罪行。这种支配关系使潘塔莱翁成为“魔鬼兄弟”的奴隶，体现了个体内在的矛盾和分裂。

通过“主体化”阅读策略，将“魔鬼兄弟”视为潘塔莱翁内在心理状态的体现，暗示了二者之间复杂的血亲关系和相似性。这种关系反映了人的精神性与身体性、自我与本我之间的冲突，以及善与恶的抗衡。

小说中的个体分裂也体现在国家和民族层面，如波兰与欧洲其他国家的紧张关系，以及波兰内部的分裂。个体的分裂往往源于民族和宗教身份的冲突，如卡普里卡和夏皮罗因犹太人身份受到鄙视。叙述者对自己身份的迷茫和精神错乱，以及作家特瓦多赫对民族身份的复杂感受，都反映了小说对个体与集体身份分裂的深刻探讨。

3 抹香鲸与主体性丧失

深入探讨了小说《国王》中抹香鲸的象征意义及其与人类主体性的关联。抹香鲸作为非自然形象，其在小说中的出现与《白鲸》中的引文相呼应，增添了奇幻色彩。通过“框架整合”阅读策略，抹香鲸被赋予了人类特征，如具有特殊意义的目光和情感反应，以及在人类活动空间中的活动，这些都突破了自然生物的框架。其活动范围的异常，如在天空中的出现，暗示了秩序的颠倒和权力的交替。抹香鲸的歌声和姓名“利塔尼”进一步强调了其人类化特征，同时带有神秘和危险性。

抹香鲸在小说中还扮演了多重角色，包括窥探者、先知、捕食者、守护者和救赎者。它通过歌声掌控猎物，自我宣告，同时其歌声和行为也带有宗教色彩，与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元素相联系。小说中的抹香鲸不仅是生命的象征，也是对人类存在威胁的隐喻。它的行为和存在挑战了人类的认知，提供了对人类与世界关系的深刻反思。

此外，抹香鲸的形象还与小说中的主要人物和情节紧密相关，反映了犹太人与非犹太人之间的矛盾。它的行为和存在在某种程度上预示了波兰即将面临的纳粹统治和深重罪恶。通过“寓言式阅读”策略，抹香鲸被视为传达抽象理念和普遍真理的媒介，其在小说中的作用超越了时间和空间，成为了洞察和统摄一切的更高力量。

4 结语

小说《国王》通过“魔鬼兄弟”与抹香鲸的象征，探讨了自然与超自然、人与非人、现实与超验的界限。特瓦多赫的非自然叙事手法，结合神秘色彩、黑色幽默和梦境逻辑，为读者提供了独特的审美体验，同时通过与医学、宗教、政治等领域的互文，揭示了人类存在危机。小说开篇引用《白鲸》的“孰非奴隶”暗示了存在危机，体现在个体与集体层面的矛盾与分裂，以及主体性丧失。这种危机在哲学理论层面上，挑战了传统人类主体的稳定性，呼应了后人文主义思潮，批判了人类中心主义。在波兰文化语境中，犹太人群体的历史与现实存在危机，反映了人类中心主义下的欲望膨胀与权力斗争。《国王》继承了波兰文学的厚重感，折射出民族命运与情感，激励读者在虚构中发现真实，思考重大社会问题。作家的批判基于对人性的深刻思考，体现了人道主义立场和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