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研究 | 更新时间:2024-09-07
复活、幸存、存留:布朗肖的死亡叙述
尉光吉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外国文学   ·   2024年9月7日   ·   2024年 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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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布朗肖将死亡哲学与文学理论结合,通过《火部》和《文学空间》等作品探讨文学与死亡的关系。他反思德国哲学的死亡观,提出死亡是外在于主体和时间的无限进程,称之为“死”。布朗肖认为死亡推动写作,影响法国文论。他的虚构创作如《死亡判决》等,以先锋手法探索死亡主题,使叙述成为试验死亡思想的场所。

死亡与叙述

布朗肖的叙述作品中,死亡的在场表现为两类基本场景:日常场景和极端场景。日常场景中,垂死者在生者的守护下离世,如《黑暗托马》中的安娜、《死亡判决》中的J和《最后之人》中的无名女子,她们在临终之床上与他人告别,但死亡过程显得艰难而漫长。这些被死亡击中的女性人物,以缺乏生气的虚弱形象,加入了存在主义或荒诞派文学描绘的绝望者之列。极端场景中,如处决的场景,受卡夫卡影响,审判和行刑的话题在布朗肖的小说中多次出现。《我死亡的瞬间》中,主人公被纳粹军队逮捕,预期的死亡并没有如期而至,但叙述留下了一句奇怪的话:“我活着。不,你死了”,暗示主人公活在死亡的无限空间内。布朗肖的死亡叙述关注的是一种特殊的死亡经验,即濒死体验。拉库-拉巴特通过文学史的追溯,恢复了这一死亡经验的西方古典传统,并称之为nekuia。布朗肖的死亡叙述在拉库-拉巴特界定的nekuia主题中占据了一个晚近的重要位置,但不同于之前的一系列变奏,这个位置也极有可能标志了最终异端的时刻。

复活

深入探讨了布朗肖作品中的复活主题,揭示了其在文学传统中的独特地位。布朗肖通过《黑暗托马》和《死亡判决》等作品,重新诠释了复活的概念,将其从传统的生命回归转变为一种生死交织的状态。在《黑暗托马》中,主人公托马的复活被描述为一种“活埋”状态,他在死亡的非现实中感受到生命的空虚,其复活不是生命的重生,而是死亡本身的延续。南希指出,布朗肖的复活观念与《约翰福音》中的复活有着根本的差异,前者强调的是死亡的复活,后者则是死者的复活。在《死亡判决》中,J的复活同样呈现出异端特质,复活者并未真正回归生命,而是被死亡的轮回所困,成为一种介于生命与虚无之间的存在。拉波尔特进一步分析了布朗肖笔下的死神形象,认为它代表了生命与死亡的永恒运动,是生命承受死亡反复的象征。布朗肖的复活叙事因此具有一种哥特式的神秘氛围,展现了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性。

幸存

深入探讨了布朗肖对“幸存”概念的复杂理解,通过分析《死亡判决》中的“停止”一词,揭示了幸存与死亡的紧密联系。德里达在与耶鲁学派讨论雪莱的《生命的凯旋》时,引入了对《死亡判决》的分析,将幸存视为解构的起点。布朗肖在《诡步》中对幸存的解释,强调了它不是简单的存活或生命补充,而是对死亡的操作。J的病中挣扎体现了死亡判决与死亡停止之间的摇摆,她的复活被看作是“死亡的复活”,她的目光则是“死神的目光”。布朗肖认为,幸存意味着死亡判决没有判定死亡,而是停止了死亡,但这种停止本身又遭遇了停止,形成了悖论。德里达将这种幸存视为“延异”的关系,超越了生死二元论,对西方在场形而上学进行了解构。尽管布朗肖的幸存以死亡为核心,德里达在解读《我死亡的瞬间》时,将死亡作为分析的唯一对象,展现了对生命保留的一面。

存留

《我死亡的瞬间》是布朗肖在二战期间险遭纳粹枪决的死亡叙述,德里达通过细读,将幸存的形式命名为“存留”(demeure)。在文中,demeure一词以不同语法形态出现,围绕其展开的叙述涉及住所、存留动作、时间形态的延续。存留不仅是不死状态,还与死亡瞬间的延续紧密相关。德里达认为,存留的时间性操作是让死亡瞬间无限延迟,变成永恒的绵延,脱离年代学或计时法。布朗肖的叙述中,死亡瞬间的存留意味着死亡的终止不再可能,死亡成为不停发生、无止无尽的运动。复活和幸存是对死的重新发现,完成了对死亡的顽固停留。布朗肖区分了死(mourir)和死亡(la mort)两个概念,暗示存在两种死亡:身外的死亡和体内的死亡。死亡既不能开启死,也没法结束死,只能作为不可能的结局向死本身而来。死亡的瞬间经历三次否定和反转,成为空核。德里达将布朗肖叙述中的这次幸存命名为demourance,意为“存留的不死”。布朗肖的死亡叙述遵循他从马拉美的沉默诗学中得来的文学本质定义,将文学世界的实存建立在否定和空无的基础之上。文学的虚构仍保有其再现和言说的权利,虚构即见证。布朗肖通过文学对死亡的超越,践行了他晚期所谓的“灾异的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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