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讨论了斯诺关于自然科学与艺术人文两种文化分离的观点，以及欧洲大陆尤其是德国“医生诗人”如何尝试弥合这一鸿沟。特别提到了德国诗人本恩，他作为表现主义代表和战后文学的中流砥柱，其作品展现了自然科学与艺术人文的紧张关系。本恩的创作史反映了德国现代化的历史，他的作品融合了自然科学术语和思维方式，探讨了现实与艺术的关系。尽管已有研究，但多未能超越二元对立的认知范式，忽视了本恩思想中的“常量”。文章提出“修养”概念作为理解本恩作品的理论锚点，强调个体自我发展和全面发展。本恩的“大文艺”思想融合了自然科学与艺术人文，旨在推动人的修养和进化。文章将按时间顺序分析本恩的“大文艺”思想，探讨其文艺观念与早期教育背景的联系，以及这一思想如何影响他的文学实践。

一、 学习时代：文艺思想与修养传统

本恩受新教牧师家庭影响，熟读圣经，其文艺思想受西方人文主义发展影响。他在马尔堡大学学习哲学、语文学等，广泛涉猎古典语文学、神学、心理学等领域，积极参与体育活动，对音乐产生兴趣。这段学习经历深刻塑造了他的阅读习惯、创作语汇和艺术旨趣。本恩的文艺思想从西方博雅教育传统中汲取养分，主张贯通各种知识，获得人性"整全"为人的最高境界。他强调消除学科间藩篱，将所学知识融为"整体调性"，获得自由，是文艺工作者及其艺术成熟的标志。这种兼容并蓄的"大文艺"观念在他的学习时代已萌芽。

二、 二战前：进化迷思与文学实践

本恩的文学生涯在转学医学后开始，他试图将自然科学与艺术人文结合，治疗学术与社会中人性异化的问题。20世纪10年代，他进行文学实验，尝试通过文艺与政治结合实现修养理想。本恩在威廉皇帝学院学习医学与生物学，接触生物进化论，但更关注实验心理学，探讨“肉体-精神”二元对立。他的文艺理论基于西方启蒙时期通才教育的修养传统，继承康德对自然科学与艺术人文作用的判断，受歌德影响。本恩发现自然科学趋向实证主义和专门化，使人类与世界关系疏离，1913年放弃学术研究。信仰缺失的创伤体验成为他作品的重要主题。本恩从自然科学走向文艺，是修养理想与社会现实矛盾下的自我调整，预示他后来文艺思想的发展方向。

本恩在20年代中期前远离政治，但1918年底德国局势动荡促使他对修养问题及自然科学和艺术人文作用进行更深入思考。他对教育政策与科研机构的批评更直接，文体选择更激进。他的观点呈现两面性，一方面倡导艺术、批判自然科学，另一方面从这个时期开始，自然科学特别是进化论在他作品中变得重要。本恩借助荷尔德林修辞，将历史分为“三天两夜”，呼吁人类重新通过身体体会与宇宙的联结，重估价值获得自由，勇敢与自然合二为一，拥抱“第三天”。艺术成为他眼中逃离社会规训的门径，作为“第三天”的最高法则，有神学和自然科学无可比拟的优越性。本恩认为艺术天才是重估价值的最极端形态，负责独自探究人类发展的方向与使命，以其诗艺向人们揭示所思所得，促进社会与人性的进化与发展。

为满足社会进化发展对“引领者的需求”，本恩未排斥自然科学，而是吸取其研究成果，希望培育文艺天才，这也是他与纳粹政权合作的重要原因。他的文艺思想与尼采的超人主义不谋而合，认为艺术更接近真理，但仍认可自然科学的价值。本恩接受实证主义的科学实验，视其为获取真理的重要手段。他未批判进步主义本身，而是不满于“进步”概念被教育系统定义的情形。本恩的自然科学观强调创造，艺术与人文也承担追求真理的功能。他认为自然科学与艺术人文相互补充、互为表里，凡可以帮助人类摆脱异化、重归整全、走向真理的皆可引为己用。虽然他尚未提出自然科学与艺术人文结合的具体方案，但基于人的修养与社会发展的“大文艺”构想已是呼之欲出。

三、 “大文艺”：战后时期的艺术与现实

本章节探讨了战后时期本恩对艺术与现实关系的看法及其文艺思想的转变。纳粹政权的压制使本恩放弃了通过政治实现修养理想，转而回归艺术精英身份，对现实保持距离。他提出了“大文艺”构想，强调艺术空间与日常世界的隔离，艺术形式之美成为最高准则。尽管本恩的修养理想未变，但他对民众共同迈入“第三天”的前景感到悲观，认为真正的艺术才能帮助人类走出历史循环。他强调艺术创作的手艺性和技术性，认为只有完全自足的艺术才能战胜民族主义、种族主义和历史等概念。本恩晚期的文艺思想聚焦于如何培养和成为艺术家，艺术家应与世隔绝，沉溺于艺术狂想。然而，本恩并未完全成为社会的局外人，他广泛传播自己的理念，并与学术界交流。他的晚期诗歌题材更贴近日常，形式简单，采用民歌诗节和口语风格。本恩认为，艺术与人类精神发展紧密相关，诗人的手艺包括宏丰的词汇量和突破现有主体性框架的能力。他提出的“未来风格”与启蒙时代的通才教育思想相似，试图囊括现有人类知识的总和，创造出新的认知范式和知识模型，以冲破异化的牢笼，重新寻回人与世界的联系，促使人类真正获得进化。在本恩看来，艺术与现实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辩证关系，艺术源于现实而远离现实，艺术家作为“幸存者”或智者，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为现实世界的疑惑寻找答案。

结语

本恩认为现代与古代的主要区别在于异化的加剧，自15世纪知识加速生产以来，西方社会经历了巨大变化，18世纪后“人”的概念边缘化，自然科学发展和学科细化导致文学与哲学失去解释世界的权力，引发现代病和异化命运。艺术家和教育机构的职责是帮助人类逃离异化。本恩的创作生涯中，自然科学与艺术的关系可以用三“变”两“不变”来总结。三“变”指的是本恩人生三个阶段自然科学与艺术在其作品中的此消彼长：20世纪初是本恩“大文艺”思想的萌芽期，他希望通过心理学与医学沟通精神与物质、科学与艺术；1910年至30年代初是发展期，他试图以艺术改革社会；第三阶段，他将自然科学与传统文艺融为一体，擎画新的艺术蓝图。两“不变”是自然科学与艺术不是二元对立的，本恩的修养思想始终不变，致力于寻找科学世界和文艺世界间的连接点。本恩的文艺理念强调培育整全人格，促进人尊严与自由，与歌德与洪堡的修养思想一脉相承，反对教育机构“工具理性思维”，与20世纪中叶德国科学界对教育问题的讨论产生关联，与当今“新文科”的要求不谋而合，虽作家本人曾误入歧途，但其改革文艺的构想至今仍具有前沿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