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研究 | 更新时间:2024-08-07
逃离土星:格吕克作品中的忧郁书写及转向
郑春晓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外国文学   ·   2024年8月7日   ·   2024年 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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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深入探讨了格吕克作品中的忧郁主题及其与土星象征的紧密联系。从土星在中世纪与忧郁的关联,到本雅明和桑塔格对土星忧郁象征的引用,章节详细分析了格吕克早期作品中忧郁气质的显著特征。同时,指出格吕克的创作风格随着个人经验和感知逻辑的演变而发展,其后期作品表现出更加明晰欢快的基调。通过审美体验和诗性表征的断裂式重塑,格吕克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土星逃逸策略,将自我与世界的关系进行了有机、动态的整合。

厌食症患者与忧郁的土星之子

格吕克的诗歌创作深受其个人经历的影响,特别是幼年时的厌食症和家庭创伤。她的作品中,忧郁美学的建构始于对自我欲望的抑制和弃绝,这与她试图割裂与母体的联系、建立自我与他人关系的边界有关。格吕克的忧郁情感主要源自家庭创伤,特别是她姐姐的夭折和母亲的忽视。她的诗歌中,对食物的拒绝和对自我欲望的抑制是抑郁症患者试图以自我存在的证明,同时也是一种对父母爱和关注的潜在吁求。

格吕克的忧郁美学还表现在她的懈怠上,她将自己置于一种相对静止的状态,用冷漠迟钝的感知方式来埋藏内心的真实需求。她的诗歌语言具有高度的自反性,成为情绪宣泄的媒介和主体书写的代理者。批评家伯特将格吕克的诗歌称为“抑郁现实主义”,认为欣赏她的诗需要理解并同情其苦涩的自我意识。国外学者认为,格吕克的经历展示了字面上的饥饿如何转化为对爱和父母认可的渴望。

此外,格吕克的忧郁美学还与土星的象征有关。本雅明将土星的缓慢运转与忧郁气韵联系起来,而格吕克也认为自己的心灵为过往的记忆所累,只能用惰性和慵懒作为对创伤和禁忌的反应。她的诗歌创作中,经常将自己置于一种静止的状态,以回避或肃清生活的苦痛。这种带有“惰性”的气质也被带入了诗歌语言之中,使她的作品具有一种迟钝隳惰的能量光环。

信仰废墟与土星之环

通过土星之环的天文现象,隐喻了格吕克诗歌中信仰崩塌后的废墟。格吕克的诗歌虽然美丽,却充满了毁灭的痕迹,反映了信仰的质疑和痛苦循环。她的诗歌表达了对上帝的执念,以及对精神世界和绝对永恒的追求。然而,灵与肉的隔阂导致了信仰和现实之间的矛盾,忧郁情感由此发源。格吕克在诗歌中意识到了信仰和生命的分离,以及对上帝的信仰和追随的徒劳。

《野鸢尾》是格吕克神性叙事的集大成者,揭示了她为上帝正名却陷入信仰漩涡的复杂情感。书中三种不同的声音——花朵、人类和神——体现了诗人矛盾纠结的心境。《延龄草》和《晚祷》两首诗分别表现了信徒对天堂的沉溺和执着,以及对上帝存在的质疑和失望。

肖勒姆的短诗指出,上帝的缺席为人类带来了极度的悲伤和忧郁。格吕克的诗歌中,信仰真空和生命的无所寄托成为精神症候。她通过超验性想象与上帝产生心灵的应和,但沟通的断裂导致了抑郁和空虚。格吕克在揭开信仰上帝的阴谋时,语气中满是愤怒的诘问和质疑。

格雷格森指出,当信徒被迫考虑他们的目的可能与造物主的目的不一致时,他们通常会设法让这种差异变得令人欣慰。但如果上帝根本就不了解情况,或者他的了解与我们并无多大关系,那么对神的虔诚祷告和对终极价值的追问就显得苍白。格吕克的忧郁是全面的,她不仅看到了悲伤的快乐,也看到了承诺中的痛苦。上帝与生命的分离、对上帝存在的质疑、沟通断裂的失落等感伤情绪共同组成了格吕克诗歌中的“土星之环”,为她的忧郁美学增添了一丝神秘倾颓的光晕。

去忧郁化书写与逃离土星

深入探讨了露易丝·格吕克(Louise Glück)的诗歌创作中去忧郁化的书写及其从土星象征的忧郁气质中的逃离。与前辈塞克斯顿和普拉斯不同,格吕克在生活和创作中寻求自我疗愈,不再将忧郁作为诗歌的核心动力。自《七个时期》以来,她开始认识到普通生活的价值,并在诗歌中表达对多元感觉体验的感知,尝试将生命的主导权由忧郁转为快乐。

格吕克在1996年的文章《恐惧幸福》中提出,痛苦是艺术创作的首要条件,但同时也意识到忧郁对诗学创作的局限性。她认为幸福能释放信息,拓宽诗歌的题材和主题表现。在《野鸢尾》中,格吕克的去忧郁化转向初现端倪,如《晨祷》一诗中,她表达了对春天的热爱和生命的乐观态度。

在后续作品中,格吕克放弃了对上帝和神甫的追求,将诗歌创作转向日常生活中的个人感知和经验。评论家戈登指出,格吕克在《草场》和《新生》中越来越多地将诗歌根植于现实。在《新生》中的《乳酪》一诗,她以直白的方式告诉读者,简单的世俗生活可以弥补信仰的缺失。

2009年的《村居生活》标志着格吕克对神话和《圣经》的改写减少,更多关注日常生活的书写。她在语言风格上追求简约淳朴,用词审慎,以淡然的风格表达对生活的享受。好友斯皮格尔曼提到,格吕克在这本书中将痛苦冲淡,展现了生活的平凡性。

在《集体冬季食谱》中,格吕克与死去的长姐实现心理上的和解,通过想象与姐姐的亲密互动,表达了对童年和老年生活的向往。在《玛丽戈尔德和露丝》中,她借角色之口表达了对未来和终结的美好期望。

总体而言,格吕克的去忧郁化写作风格在动态张力中呈现出新的样态,展现出诗歌中蕴含的复写潜能和意义再生能力。逃离土星映射出她诗歌基本形态和气质架构的转变,是她应对情绪危机的自我救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颗象征忧郁的土星逐渐坠落,而新的世界在它着地之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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