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研究 | 更新时间:2024-08-08
消失的叙述者—《绿衣亨利》的文体传承与自我书写
丁君君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外国文学   ·   2024年8月8日   ·   2024年 第2期  
0 0(CNKI)
PDF
该文暂无导航

AI 摘要

讨论了德国日耳曼学者史腊斐在《德意志文学简史》中对19世纪中晚期德语文学的批判性重估,认为这一时期的文学因妥协而显得滞后。史腊斐的观点与古典语文学家奥尔巴赫在《摹仿论》中的看法相似,都对德语文学的现代性发展表示遗憾。文章分析了德语文学内部传承链的形成,以及现实主义作家作为“伟人模仿者”的特点,他们在作品中更注重精神与世界的内在纠缠,而非社会性把握。文章提出,应从思想史的评判导向出发,理解现实主义文学的新视域。通过比较同期的德法文学作品《包法利夫人》和《绿衣亨利》的不同出版境遇,探讨了初版《绿衣亨利》在欧洲现实主义转折时代的文学意义和市场反应,为理解19世纪德语现实主义文学提供了新的视角。

《绿衣亨利》的梗概与理解视域

《绿衣亨利》通过瑞士青年亨利·雷的艺术修养故事,探讨了19世纪欧洲社会转型和个体命运。亨利受父亲影响,形成自然泛神论宗教信仰,立志成为风景画家。他经历情感挫折和学业失败,坚定艺术决心,但在慕尼黑生活困顿,最终放弃绘画,成为无神论者。小说展现了19世纪欧洲社会转型,亨利经历的瑞士宪政讨论和学潮运动,体现了自由思潮对文化保守主义的冲击。书中对慕尼黑艺术市场、劳动工坊、城市景观的描写,折射出早期资本主义生活形态。亨利的人生悲剧,源于他对社会框架的拒绝和对艺术"直接"真理的追求。小说后半部,亨利在慕尼黑旁观他人生活,情感被封印,外在世界成为流动景观。亨利的人生被偶然景观和想象锁定,不再变化。小说展现了19世纪中晚期德语文学在市场、作家、读者之间的自我调配机制。要理解《绿衣亨利》,需从体裁诗学角度,将其叙事逻辑置于启蒙后的德语文学体裁脉络中,探查作品所体现的生命、书写、文学的特殊关联。

初版《绿衣亨利》的叙事结构

初版《绿衣亨利》采用第三人称叙事,嵌入人物回忆录,这种叙事结构在18世纪书信体小说中已出现,用于营造真实幻觉。德语长篇小说技法成熟,浪漫时期作家如霍夫曼和让·保尔擅长开发叙事层次。初版《绿衣亨利》中第三人称和第一人称并存,导致市场失败。小说共896页,第一人称插叙部分从第57页至第544页,篇幅权重不明,现实与回忆层级过渡突兀,缺乏均衡感。第三人称视角中,叙述者与读者建立共同体关系,但与人物内心感受存在矛盾,叙述者略带调侃。长达近五百页的回忆录部分,亨利自述拉近与读者情感距离,但第三人称视角回归后,情感认同被打断。读者需克服人称视角交替的断裂感,形成整体印象。凯勒在修改时删去外在叙述者,统一采用第一人称,小说时间改成线性结构,交代人物结局,全文更连贯。放弃初版悲情结局后,小说立场更温和,倾向于断念与和解。初版审视意味消失,但有研究者指出,反讽维度并未消失,而是以更隐秘方式融入主观视角。凯勒在二版中未放弃反讽立场,但隐藏于文本中,只有深刻理解作品批判意图的读者才能领会。初版中"我们的男孩"这一叙事视角在终版中消失,缺少帮助读者聚焦问题的叙述者,小说阅读感受更平顺,但批判性意图隐藏更深。这一消失的声音在小说中有悠久传统,如塞万提斯、歌德与保尔等作家都擅长用"我们的"指称人物,达成与读者亲密关系。本雅明认为,《亲和力》本质上是一部被熔炼成长篇的异闻小说,异闻小说在叙事立场上倾向于阻止读者进入事件核心。这一抽离性传统可追溯到薄伽丘、塞万提斯的故事集中层层构建的框架结构。强力叙述者是异闻小说区别于长篇小说的重要特征。初版《绿衣亨利》中的双视角可能带有长篇与异闻小说的文体混用特征。小说内嵌故事"小梅蕾"和"骷髅崔汉"从不同角度对亨利人生构成正反题演绎。凯勒同时也是19世纪最出色的德语异闻小说家,其异闻小说多为第三人称,叙述者牢牢掌控故事走向,表达对人物强烈态度,这一叙事强介入立场也是《绿衣亨利》初版与终版最显著的区别。

18—19世纪的德语长篇与异闻小说——以歌德和让·保尔为例

18至19世纪德语文学中的异闻小说传统起源于维兰德和歌德,维兰德的《玫瑰林的六日谈》模仿薄伽丘的《十日谈》,展现了异闻色彩。歌德定义异闻小说为“闻所未闻的事件”,但其作品如《德意志逃难者的闲谈》和《异闻小说》并不完全符合自己的定义,而是将新奇事件性逐渐转变为伦理和历史意义。异闻体裁常被纳入长篇内部,如歌德的《学习年代》和《亲和力》中嵌入的异闻故事,与主体部分形成对应关系,暗示人生的内在性形式和后果。19世纪早期,让·保尔的创作具有自我解构特征,他的叙述者时而自称作者,时而卷入事件,打破身份疆界,干扰读者认同。保尔的作品以“传记”为副标题,却打破自传与文学书写的界限,展现自我技术的新理解维度。福柯在《自我技术》中分析了言语表现技术对自我建构的影响,文学言语的运作中,自我忏悔被放置于虚构之内,与真实生活渐行渐远。保尔的小说展现了文学作为自我技术的舞台后场,作者若隐若现地参与言语的生成方式。歌德和保尔的文体中,异闻小说传统与虔信主义的内向性融合,自传与文学书写的界限不明,真实与虚构以不可见的方式支配着文学作者的表达。

《绿衣亨利》的文体分析

凯勒在书信中对《绿衣亨利》初版表达了复杂情感,认为小说与他内心紧密相关,但也预感到其特殊命运。小说因写作历时长而断裂为少年回忆录和长篇部分,凯勒希望内容能弥合断裂,让读者忘记其存在。插叙不仅是文学技法问题,也是现实意识作用于书写的迹象。奥尔巴赫在《摹仿论》中分析了《奥德赛》的插叙问题,指出荷马史诗中故事以详尽性侵占现实时间,而现代小说更注重戏剧性时间张力。凯勒作为19世纪异闻创作大师,却搁置悬念张力,通过插叙延缓事件,这一怪诞问题值得探讨。

凯勒在信中解释了插叙的少年回忆录部分,表达了对早年状态的重构欲望,以及对卢梭真挚忏悔意味的模仿。这揭示了初版《绿衣亨利》作为自我技术的内在逻辑:小说既是基于真实生命的忏悔书写,又是基于文学想象的自我建构。双重立场导致小说中浮现了体验生命的主体和从回忆中审视前者的评判主体,这一评判主体化身为叙述者形象。

初版《绿衣亨利》的结尾暗示了两个主体的同一性,叙述者在人物死后陷入沉默,与小说开始时的超然叙事形成对比。凯勒笔下的叙述者、人物、作者是一体三面,亨利的死亡是凯勒在文学书写中对自我舍弃的决断姿态。而福楼拜在《包法利夫人》中描写爱玛的死亡过程,其叙述者可以抽身而出,与凯勒的叙述者形成差异。两位叙述者的关键差异在于,凯勒的叙述者以人的面孔出现,与读者和人物维持共同体关系,而福楼拜的叙述者已擦去人的面孔,化身为修辞视角。

初版《绿衣亨利》带有鲜明的文体混用特征,凯勒的叙述者让读者无法沉浸在故事中,必须在远处审视亨利的人生。初版结局中,亨利在悲痛中骤然死去,人物命运的接受困境在于,亨利并不是死于意义的对立,而是死于意义的消失。二十年后,凯勒在修改原稿时,重置了生命和死亡的重量,让亨利挺过了丧母之痛,并作为不为人知的书写者,在余生中不断反思往昔的错失。

对比两个版本的《绿衣亨利》,就不得不面对一个奇特的悖论:获得成功的终版,因为立场上的宽容,却失去了第一版的尖锐态度。初版中,亨利的失败是无可挽回的,这种失败的背后是作者自我舍弃的决心,而当凯勒将人物的命运交付给读者和时代后,作者与作品的深刻关系也随之变得面目模糊。

探讨小说叙事的内在逻辑,并不意味着要对版本的文学价值进行重估。初版有其布局谋篇上的问题,终版在文学技法上也的确更为圆熟。两版文本以不同的侧重点延续了欧洲古今之争的经典议题,来自过去世界的人,应如何放下逐渐失效的昨日世界,将自己移植到新的社会景观中获得可塑性。

凯勒初版《绿衣亨利》的历史境遇,揭示了文学与生命、交流系统之间的一种灰色区域。在18世纪以来的文学生产中,“本真性”既是被期待的对象,又是被排除的冗余。对自我生命的书写以隐线贯穿着启蒙以来的文学传承,在此意义上,德语叙事传统中对异闻和长篇的体裁混用,或许从侧面印证了一种特殊的生命书写轨迹。

凯勒在信中曾就前后部分的逻辑解释道:“第四卷对始于少年时代的问题作出了消解和回答”。作者希望在私人生命的视野中直接寻找答案,却也因此缩减了读者的介入空间。对比《包法利夫人》的成功,初版《绿衣亨利》的命运既是历史必然,也有令人叹息之处。在这个意义上,《堂吉诃德》的接受史或许能提供另一种范例:这部位于欧洲近代小说传统之初的作品,恰恰在文体混用和叙事越界中,创造出了一个无法被作品监管的异质形象,令其获得了永恒生命。

* 以上内容由AI自动生成,内容仅供参考。对于因使用本网站以上内容产生的相关后果,本网站不承担任何商业和法律责任。

展开

当前期刊

当前期刊
    目录

    推荐论文

    • 文化技术批判:凯勒的小说《被滥用的情书》中的书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