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丝·费尼莫尔·伍尔森作为19世纪美国女作家,以游记和区域文学创作闻名。尽管亨利·詹姆斯对她评价极高,现代评论界却认为她的作品缺乏深度,将她视为乡土色彩文学的代表。20世纪美国文坛普遍认为乡土色彩文学无法与经典艺术相提并论,导致伍尔森的文学声名受损。然而,伍尔森的创作理念源于她丰富的旅行经历和对文化差异的敏锐观察,她的作品以现实主义风格和细致入微的风景描写为特色。本文将伍尔森的创作置于美国内战后的南方游记书写语境中,认为她的南方书写并非传统乡土色彩文学,而是呼应了当时美国国家话语中对南方的整合和收编。伍尔森的文学视域关注美国的现代化与一体化进程,其创作在主题上与男性经典一样属于“国族主义”文学。
美国内战后,北方试图通过“重建”工程改变南方经济形态,纠正国民心理分裂,将南方文化重新纳入“美国”概念,恢复国家整体性。罗斯福总统强调“兄弟情义和英雄美德”,但国家和区域关系未达成共识,思想界混乱。内战确立国家统一重要性,但美国身份争论持续。区域主义者认为国家行政身份与文化统一性不同,如奥斯丁主张深入了解多个美国。追求大一统的思想家认为地方主义已过去,美国正统一化和标准化,区域意识是庸俗、无知与狭隘。
南方游记在这一思想语境中兴起,被冠以“乡土色彩”之名。这类文学以南方风土人情为题材,表面呈现区域性,实际带有国族主义色彩。南方被刻画成工商业美国中的“角落”和“文物”,激发北方人旅游热情,为建构统一美国身份提供条件。商业杂志发起“新闻界向南方的新致敬”运动,敦促读者去南方旅游,促进和解。但南方游记呈现矛盾形象:既是美国一部分,又是需北方文明拯救的陌生之地。这体现美国乡土色彩文学时代使命,将古旧遗韵视为雅致,陌生风光视为美丽,彰显北方工商业文明先进性。
南方游记中,南方被建构成美国的“内部野蛮人”,如金将南方类比为分裂、被征服、道德堕落的“内部非洲”。这种原始性被考古学和历史学话语利用,成为彰显共和国荣光的“文物”。美国考古学和历史学具有国族主义色彩,看重的是帮助国家意识到真实自我的事件。费城世界博览会将目光投向美国刚缔结时刻,展现建国史,召唤南方民众与北方民众共同享有的开国记忆,疗愈内战分裂。
被纳入北方体系的南方成为安全的怀旧之物,寄托北方人浪漫历史想象。这种情绪成为美国对待其他边缘群体,尤其是印第安人政策的核心。美国内战后文学不再批判南方,而是保存南方正消失的自然风土、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北方人对南方态度从敌对贬抑变成好奇同情,将南方变成首选旅游地。伍尔森的南方书写是代表性作品,其对南方“陌生”想象深度呼应社会文化语境,体现北方对南方既贬抑又收编的政治意图。
深入分析了美国内战后南方游记书写的政治和文明层面,指出这种书写将南北差异转化为殖民话语,构建了南方的原始和低等形象。伍尔森的作品反映了北方对南方的“陌生”想象,通过短篇小说《守墓人罗德曼》中的“陌生之地的陌生人”概念,展现了南北关系的复杂性。这一概念不仅体现了北方对南方的异化感,也预示了齐美尔所描述的陌生人社会。伍尔森的南方书写对其他美国区域作家产生了深远影响,如默弗里的作品《在“陌生人”的国度》。
伍尔森的南方书写以陌生感为核心,通过局外意识的叙事手法,让北方人作为故事的意识中心,与南方文化保持疏离感。她的叙事者通常是移居南方的北方人,内心充满异化和错置感。伍尔森关注南方区域的异质性和他者身份,与乡土色彩文学的亲缘主题形成鲜明对比。
《守墓人罗德曼》是伍尔森南方想象的代表作,通过两个士兵的故事,隐喻了北方与南方的复杂关系。故事在政治、历史记忆和文明等级三个层面塑造了南方的“陌生”形象。在政治层面,南方作为战败者被纳入北方的经济体系;在历史记忆层面,故事召唤了美国读者的起源想象;在文明等级层面,南方被描绘为腐朽落后,必然被北方所替代。
伍尔森的南方书写并非基于经验和真实,而是塑造南方在文明进化链条上的原始位置,等待游客的“发现”和收编,成为“美国”共同体的合格成员。这种书写方式反映了当时美国对南北关系的想象,折射了国内的区域权力关系。
通过分析伍尔森的南方书写,探讨了美国南方地区在19世纪末如何被北方游客通过游记等文本形式进行“文物化”和“美国化”。南方的自然和人文形态被描绘成具有前现代的“乡土色彩”,而南方人则被视为博物馆中的陈列品,成为北方游客凝视和赏玩的客体。北方游客被描绘成南北文化统一进程的先锋使者,肩负着祛除南方原始性、将其“美国化”的使命。伍尔森的代表作《为了少校》中,南方小镇和居民被描绘成与世隔绝、停滞落后的形象,中心人物卡罗尔少校成为活生生的文物代表,其生活状态和思维方式与19世纪末的科学“进步”思维格格不入。小说通过卡罗尔少校一家的生活,展现了南方小镇居民如何将日常生活变成以少校为中心的仪式表演,以维持自我的身份幻象。此外,短篇《费莉帕》通过北方画家的视角,展现了南方的“美国化”过程,将南方塑造成具有丰富生产/性资源的处女地,但因为选择错误而游荡在“美国生活”之外。费莉帕的性别身份危机根源于北方文明秩序的霸权压制和规训。伍尔森的南方书写在内战后促进了南北文化整合,但其价值却在性别政治的影响下被评论界忽视,被视为乡土色彩作家而成为亨利·詹姆斯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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