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外国女性文学研究 | 更新时间:2024-08-08
从“百纳被”到“麻将会”—《喜福会》中的姐妹情谊
张莉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外国文学   ·   2024年8月8日   ·   2024年 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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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探讨了姐妹情谊的概念,从血缘关系扩展到基于共同生活体验和权利诉求的女性社会关系,反映了性别化社会关系的发展。

走向共同体的姐妹情谊

探讨了女性友谊在西方文学史上的演变及其与社会地位、权利的关联。从古代到中世纪,女性因缺乏公民身份而被边缘化,她们的友谊多限于私人领域。文艺复兴时期,女性友谊的社会化和公开化开始与争取平等权利的斗争联系起来。11至13世纪,贵族女性在家庭和社会领域获得一定权利,中世纪后期性别平等观念萌发,女性地位提高。16世纪起,欧洲上层社会和中产阶级女性开始获得社会交往权利,借助新柏拉图主义表达对同性朋友的情感。17世纪法国女性沙龙盛行,贵族女性在沙龙中扩展朋友圈,友谊跨越性别和社会阶层。18世纪英国"蓝袜社"等女性文艺沙龙兴起,参与者讨论文学、社会、政治问题,参与社会活动。1800年前后浪漫主义运动鼓励女性表达友谊,女子学校、神学院、大学建立,女性杂志歌颂女性友谊。20世纪,科技发展、教育权利普及、两次世界大战为女性参与社会生活提供机会。60年代女性主义运动高潮中,"姐妹情谊就是力量"成为响亮口号,倡导以姐妹情谊为基础的独立妇女运动。然而到了80年代,这一倡导因忽视种族、阶级等因素而遭抵抗。90年代以来,全球化流动带来跨国合作,女性主义运动走向跨越和联合,全球姐妹情谊成为新追求。同时,学术界关注"姐妹情谊"内部同质化倾向,研究重心由女性共性转向差异。姐妹情谊成为文化符号和诗学话语,是女性主义者建构女性共同体的重要表征。

作为文化隐喻符号的“百纳被”

20世纪下半叶,女性主义、民权等运动推动了姐妹情谊历史的发掘,其中“百纳被”叙事与审美被赋予了丰富的文化内涵。百纳被的起源有多种说法,但都与女性生活紧密相关。19世纪90年代,英国和非洲的妇女通过缝制百纳被应对物资匮乏,形成了具有社交功能的“缝聚会”。百纳被不仅是聚会的目的,其美学功能和文化内涵也日益凸显,成为女性情感、团结、协作的象征。黑人女作家如莫里森、沃克等在作品中频繁使用缝制百纳被的情节,将其作为女性家族历史传承和相互扶持的标志。百纳被成为黑人民族文化记忆的载体,体现了黑人女性的共同体意识和政治理想。沃克在《紫色》中通过百纳被象征黑人女孩的个人成长和自我救赎。肖瓦尔特在《姐妹的选择》中探讨了百纳被的文化和美学内涵,将其作为女性之间隐秘合作关系的隐喻。20世纪后半叶以来,百纳被的平等、差异、多元理念得到充分发掘,成为政治与美学意义上的隐喻。百纳被叙事和审美也被其他少数族裔作家借鉴,如谭恩美在《喜福会》中实现了百纳被式叙事与中国传统文化的融合。

《喜福会》中的“百纳被”叙事

20世纪下半叶,美国华裔女性文学发展迅速,聚焦女性题材,特别是华裔家庭中母女代际冲突与矛盾。女性作家崛起与女性运动、民权运动、泛亚运动等思想解放相关,亚裔妇女运动中女性社团呼吁平等权利,促进华裔女性主体意识发展。然而,中国传统文化和美国唐人街文化飞地强化了第一代女性移民对传统女性身份的依恋和认同,导致文化博弈和代际冲突。谭恩美在《喜福会》中通过四对华裔母女的故事,展现母女冲突与和解,超越家庭范围,在“喜福会”文化共同体中呈现。小说以吴菁妹顶替去世母亲成为麻将会一员,通过打麻将了解母亲,消除误解,达成自我和解。故事分为四部分,母亲和女儿交替讲述中国故事和美国生活,形成环状结构。叙事方式仿若缝制被子,个体叙事镶嵌在集体叙事中,铺展家族、民族、国家历史画卷。四对母女故事如“百纳被”,展示华裔女性生活图景,表达团结协作情感和力量,喜福会连接母女亲情、族裔历史文化认同,成为兼具血缘、地缘、精神共同体功能的友谊共同体,显示对理想共同体的追求。

从文化聚合到和合共生:“麻将会”中的女性智慧

探讨了“喜福会”作为美国华裔妇女的文化聚合纽带,与19世纪的缝聚会相比,它在20世纪多元文化冲突和融合的语境下,融入了更多东方智慧。喜福会体现了女性在精神层面上的需求,消解了两性对峙、文化冲突和代际矛盾,展现了华裔女性的坚韧、乐观和变通、融合的生存策略。喜福会最早诞生于中国桂林,是吴宿愿召集的麻将会,成为她们在极端恶劣环境下忘却痛苦、振奋精神的方式。在异域他乡,喜福会成为母亲一代唤起故国记忆、忘却现实痛苦的娱乐和慰藉,她们操持独特的语言、穿着和饮食,开创了专属于华裔美国人的第三空间和文化飞地,展示了华裔女性的强大生命力。

喜福会彰显了独立平等、合作共赢的“麻将智慧”,扩展了女性共同体的边界。麻将是集体游戏,玩家需要关注场上局势,利用对方出牌完成操作,形成同盟,达到阻止对方获胜的目的。喜福会继承和体现了中国麻将审时度势、变通灵活的精神,打破了性别、族裔、文化等二元对立,扩展了文化共同体的边界。喜福会不排斥男性,接纳了具有其他族裔背景的男性成员,名字也体现出多元文化交融的特点。喜福会还在输赢机制上进行变革,将麻将会扩展至具有娱乐和投资功能的综合体,弱化了竞争性质,开创了合作共赢的新局面。

喜福会表现出对新型社群关系中个体差异的尊重和包容,倡导自我省思与和解意识。姐妹们之间存在差异、矛盾、竞争,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彼此关爱、相互帮助。喜福会的姐妹们以麻将会的名义,为菁妹资助旅费,敦促她回中国找到自己的两位姐姐并给她们讲述母亲的故事。在喜福会姐妹们的故事会上,菁妹逐渐理解了母亲一代所代表的文化传统,解开了母女之间的心结。菁妹认可了喜福会的“喜”与“福”,继承了喜福会中的姐妹情谊,并借此消解了自我认同危机。

喜福会中的姐妹情谊构成了新的社群关系,定义了个体的身份认同、生活理想、道德感与责任意识。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和合共生是一种世界观、自然观、审美观、道德观,彰显了人与自然以及人与人之间和谐共处、相互包容、尊重差异的原则和方式。喜福会让女儿一代通过麻将会这一文化共同体的镜像作用,在自我省思中加深了对母亲所代表的东方文化传统的理解,缝合了分裂的自我;母亲们也开始针对母女之间的问题进行深刻反省,通过将自我投入到华裔美国人这一集体之中,消解了二元对立的思维定式,塑造和接纳了自己作为“跨界人”的独特身份。

喜福会中的姐妹情谊是中西文化交融模式下的共同体。共同体成员在同族裔历史与文化的和解中获得归属感,激活了自己的文化记忆,实现了文化传承。喜福会这一女性共同体的构建,体现了对西方多元文化主义思想的认同,也表达了对以麻将会为象征符号的、以和为美、和合共生的中国传统文化思想的接纳。《喜福会》中四对母女依次讲述的十六个故事,共同织就了美国华裔族群的“百纳被”,显映出华裔美国人这一群体的历史与记忆以及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所经历的喜悦与哀伤。麻将会里的姐妹情谊不但发挥了文化聚合的功能,彰显了女性团结的力量,同时也表达出作为个体的人在种族、民族甚至人类历史的坐标之下对自我的关照和省思,扩展和深化了姐妹情谊的内涵。喜福会中姐妹情谊的构想也为更广阔范围内的理想社会形态的实现增添了想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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