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 更新时间:2024-08-10
洁净与规训:颓废派的污垢观与维多利亚时期的医学话语
周雪滢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外国文学   ·   2024年8月10日   ·   2023年 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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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深入分析了《道林·格雷的画像》引发的争议,探讨了维多利亚时期医学话语对道德价值评判的影响。文章指出,维多利亚人对健康话题极为关注,医学话语渗透到日常生活,成为鉴别道德好坏的重要标准。疾病被赋予道德劝谕和惩戒的深意,健康被视为衡量个人品德的标尺。王尔德在作品中戏谑了这种膜拜健康的道德观。文章结合文学作品与历史材料,从人类学视角探究了医学话语中洁净与规训的隐秘关系,以及颓废派对污垢内涵的重构,拓展了福柯的医学话语理论。

世纪末关于污垢问题的话语交锋

19世纪下半叶,退化理论成为科学与医学研究的焦点,被视为观察欧洲内部危机的视角。Max Nordau的《退化》一书反映了这一理论的社会影响,认为现代文学是退化的污染源,对大众健康和民族命运构成威胁。Nordau批评现代文学读者群体的增长,将他们比作吞食污垢、吸入腐烂气息的人。《退化》的出版与奥斯卡·王尔德的败诉有关,因为颓废主义运动也受到了审判。王尔德入狱后,《喷趣》杂志刊登了一首诗歌,庆祝颓废主义的终结,将“不洁”视为颓废派病症的表现,而“洗澡”则象征着净化行为。

Margaret Armour在《奥布里·比尔兹利与颓废派》中将法国文学比作病菌,认为它威胁了英国文学和国民健康。她利用了维多利亚时期关于瘴气传播病菌的观念,将“浊气”视为具有传染性的污染源。颓废派在作品中对污垢与疾病持积极态度,与维多利亚时期的洁净观形成对比。例如,Walter Pater认为“毒”对健康有益,而奥斯卡·王尔德则认为文艺复兴了解这种“毒”。

颓废派的这种态度是对自身的一种辩护,还是另有深意?当代读者理解颓废主义作品中污垢的积极形象较为困难,因为需要考虑陈述的“事件性”参与和政治立场。福柯认为,话语的意义随具体的使用而变化,不能将文学视为独立自足的纯粹“物”。要理解颓废派在关于污垢的陈述中“做”了什么,需要找到使陈述获得实践意义的“缺失之物”,并重建文本提到的或暗示的过去。

维多利亚时期医学话语视域下的洁净与规训

深入探讨了维多利亚时期医学话语与洁净观念之间的联系,以及这些观念如何与社会规训和权力运作相交织。道格拉斯在《洁净与危险》中提出,污垢观念与文化禁忌紧密相关,而19世纪细菌学的兴起使得污垢与疾病联系在一起。她认为污垢是分类的产物,与秩序系统共生,而秩序系统是污垢产生的先决条件。

福柯将疯癫史视为“他者”的历史,指出19世纪的退化概念是排斥异质性的表现。维多利亚时期的医学话语建立了一套以中产阶级白人男性为中心的秩序系统,将偏离规范的行为视为社会秩序的威胁。福柯认为,精神病学的研究对象生成于被排斥、被边缘的过程中,其病理概念由社会与机构的网络关系所决定。

此外,福柯强调医学话语逐渐成为一种隐形的“规范强制体系”,权力的规训并非自上而下的胁迫,而是分散在机构中,散落在话语里。现代医学话语的规训更为狡猾和审慎,渗透于个体、家庭、医院、社区等层面,实现了更为严密的微观操控。

洁净与健康、道德紧密相连,污垢则意味着道德堕落,成为疾病、荒蛮与罪恶的转喻。19世纪末的肥皂广告将污垢比作危险源,肥皂如警察一样维持社会秩序。西方医学与帝国殖民紧密结合,东方被视为疾病的载体,而西方则自诩为洁净与健康的典范。

权力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规训他者,也可以反向规训自身。西方通过否定东方来建构自我身份,东方被看作是肉感的、荒蛮的、暴政的和非理性的,而英国自诩的价值观是自我约束、进步、民主、科学和理性。身份建构往往也是一种否定性的类别,帝国话语在否定东方主义特质的过程中,重新勾画出与之相反的自我形象。

维多利亚时期的医学话语推崇一种纯洁的、未被污染的“英国性”,维护民族纯洁性成为国家健康的必要条件。然而,随着帝国的扩张与全球化的深入,文化的杂糅性不可避免,所有文化都具有异质性、混杂性、流动性。殖民话语拒绝承认文化的杂糅性,因为如果文化没有纯粹的本质,帝国的扩张就无法高举传播文明的旗号。

在维多利亚晚期,没有阳刚气质的丹蒂被视为不洁的、病态的。比尔兹利与批评家之间的轶事戏谑地暗示了医学话语中的“污垢”并非真正的污垢,而是一种作为道德劝诫的文化想象。如果没有医学话语的支撑,缺乏男性气质、性别混乱等控诉与“不洁”之间并不能构成联系。

反向话语:颓废派对污垢内涵的重构

深入探讨了颓废派如何通过反向话语重构污垢的内涵,以抵抗维多利亚时期医学话语的规训。福柯的理论指出,话语既能生产和强化权力,也能破坏和暴露权力,使其变得脆弱。同性恋群体利用反向话语为自己发声,要求合法性,从而挑战了病理性标签。颓废派作品中的污垢意象,通过模仿支配话语,暴露了权力的弱点,实现了对规训的抵抗。

佩特在《温克尔曼》中肯定了温克尔曼复兴希腊精神的贡献,认为启蒙主义未能真正解放人类,而希腊精神则触及了感官生活的脉搏。在《列奥纳多·达·芬奇》中,佩特将蒙娜丽莎塑造成与洁净相反的形象,赞颂她的不洁之美,挑战了西方医学话语中的东方病理性他者观念。

王尔德的《道林·格雷的画像》中,主人公被东方熏香和鸦片所吸引,这些被病理化的东方元素反而成为对西方救赎的象征。比尔兹利的插画和《黄面志》中的文章,挑战了维多利亚时期的性别洁净观,模糊了两性边界,展示了新女性的自主性和能动性。

比尔兹利的绘画作品戏剧性地表现了东西文化的杂糅,用东方元素“污染”西方绘画的民族纯洁性,表明文化纯洁性并不存在,真正的文化是杂糅的。颓废派通过反向话语,不断嵌入并改写医学话语,赋予污垢以积极的文化内涵,呈现出生命的异质性与流动性。

总之,揭示了颓废派如何利用反向话语,挑战维多利亚时期医学话语的规训,重构污垢的内涵,展现出生命的多样性和复杂性。颓废派作品通过模仿、对峙和颠覆支配话语,实现了对权力的抵抗和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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