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讨了《麦克白》中声音设计的重要性,指出20世纪莎剧研究过度关注视觉意象,忽略了声音的多维性。通过分析邓肯之死在不同角色对话和历史回声中的听觉叙事,以及谋杀当晚因弗内斯城堡的钟声,揭示了声音背后的文化政治含义。同时,挑战了将莎剧仅置于伊丽莎白时期英格兰背景下的传统解读,提出应从英格兰、苏格兰共主邦联的视角重新审视莎士比亚后期戏剧。
深入分析了莎士比亚在《麦克白》中对邓肯之死场景的改编,与霍林斯赫德《编年史》中的简略记载形成鲜明对比。莎士比亚通过删减和增加情节,强化了麦克白的罪责,同时塑造了麦克白夫人这一关键角色。章节重点讨论了麦克白夫人如何通过听觉叙事参与谋杀,她并未目睹罪行,却通过声音的细节转述了整个过程,成为麦克白的帮凶。此外,莎士比亚运用声音作为叙事手段,创造了一种独特的戏剧效果,使观众在黑暗中更加依赖听觉,体验角色的心理状态。麦克白夫人的听觉感知被描绘得异常敏锐,可能暗示她与女巫的联系,同时也体现了她对谋杀的专注和与丈夫的情感联结。章节还探讨了听觉叙事的不稳定性,以及如何通过声音设计放大不确定性,反映历史书写中的模糊性。最后,章节指出莎士比亚在创作中对《编年史》的借鉴和改编,以及如何通过声音政治强化剧中的巫术和权力斗争主题。
深入分析了《麦克白》中第5幕第1场梦游一幕的多重含义和叙事技巧。通过麦克白夫人的梦游行为,莎士比亚探讨了罪恶感对个体心理的影响,同时运用视觉和听觉的互动来展现声音对视觉的操控。侍女和医生的角色不仅为观众提供了对梦游现象的医学解释,还通过他们的解说和观察,引导观众深入理解麦克白夫人的内心世界。此外,章节还讨论了谣言在构建集体认同和历史叙事中的作用,指出谣言作为一种“无人邀请的自发性发言”,能够集聚群体的共同想象,影响人们对事件的理解和记忆。莎士比亚通过戏剧、闲谈、谣言和历史编纂的交织,模糊了真实与虚构的界限,强调了“被想象的方式”的重要性。最后,章节还提到了印刷术的发展对声音和空间形式的影响,以及莎士比亚如何利用现实声音和幻听来增强戏剧效果,激发观众的想象力。
深入探讨了钟声在《麦克白》中的象征意义及其在社会和文化中的作用。钟声不仅是时间的标记,也具有公共性和权威性,对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英格兰人来说,钟声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与生命周期、四季周期和一天的周期紧密相连。钟声象征着天主教的精神秩序、社会生活的稳定以及对自然的依恋和封建领主的忠诚。这种以传统为导向的社会模式在都铎和斯图亚特时代仍持续存在。
钟声在基督教社区中具有特殊的地位,它定义了社区的声学空间,吸引和统一了社区成员,并将人与上帝联系在一起。然而,钟声也具有不稳定性,容易引发幻听和误听。在《麦克白》中,麦克白利用钟声作为谋杀邓肯的信号,将其作为自我塑造的工具,颠覆了钟声的客观性。
钟声在《麦克白》中的运用反映了当时英格兰人对未来的忧虑。16世纪晚期,欧洲内战频繁,英格兰虽幸免,但内战似乎一触即发。《麦克白》中的钟声不仅是为剧外的英格兰观众鸣响,也是对新君的警钟。英格兰民间话语提供了一种看似开放、富于包容的合并方案,但英格兰必须成为新的不列颠共同体的中心。
钟声在《麦克白》的舞台演出中显示出完美的同质性,与其他音效相比,钟声更容易形成共鸣。环球剧院是露天剧场,演出现场难免受到剧场之外的干扰,教堂的钟声与剧中的钟声交叠混响,构成了《麦克白》音景的一部分,给予观众“全世界是个舞台”的幻觉。
钟声在英格兰观众的宗教、社会和个人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宣告着工作日的开始和结束,特殊事件和危险警报。钟声参与并听证了英格兰的种种大事件,将周围社区连接为一个“共听”的空间,形成了一个“声音的共同体”。
然而,钟声也有其边界,对每个人的意义不同,在不同位置听来也有不同。在很多时候,钟声甚至并不标记准确时间,而只是一种无意义的、空洞的“共声”,构建出一个不稳定的、柔性的、兼具共时性和透视性的共听空间。这种共声性代替了线性叙事的枯燥讲述和因果错觉,营造出了一种和平的幻觉,既呈现出詹姆士一世时期的社会紧张,也体现了英格兰民间对未来的某种希望。
20世纪以来的莎剧研究注重通过叙事逻辑、角色视角和景别等讨论“视”角,往往忽略了莎士比亚也在通过声音、味道、气味,诱导观众以全新的方式“感受”戏剧。声音诉诸感性而非逻辑推理,凭借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压制人类,它是迂回的、难以捉摸的、直击心灵的,唤醒人们心中毫无道理可言的情感。而听觉研究的难度也在于此——它难以定量分析,难以用逻辑推理。这些缥缈的、残存的、来自人类记忆深处的声音,正如《麦克白》中的钟声,穿透了重重叠叠的视觉的历史,引发了观众最原始的情感和无尽的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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