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研究 | 更新时间:2024-08-10
谷川雁的诗与共同体思想
高华鑫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外国文学   ·   2024年8月10日   ·   2023年 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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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谷川雁是日本战后诗歌史上的重要人物,其诗作和作为社会运动组织者的活动对后世有深远影响。学界对其研究主要从战后诗史和新左翼思想两个角度进行。21世纪初,随着对20世纪50年代民众文化运动的关注,谷川雁及其共同体思想再次受到重视。本文旨在东亚文学与思想史的交叉视角下,深入探讨谷川雁的诗与共同体思想。

谷川雁与日本战后诗

谷川雁是日本战后著名诗人,其诗作具有鲜明的政治性,同时在语言形式上具有冲击力。他的作品处于战后日本现代诗界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的交叉地带,反映了无产阶级文学运动的发展,同时注重语言实验。谷川的诗歌通过具体物象和抽象词语的结合,创造出观念性强的意象,如《商人》一诗中"疯狂的麦子"、"大地的商人"等,这些意象与他的社会主义理想相连。在《归馆》中,他以呼唤"村里的姑娘"的方式呼唤"党",将"党"内化为与抒情主体平等的倾诉对象,唤起隐秘的眷恋。

评论家吉本隆明在《战后诗史论》中指出,战后诗人们拖着"非日常的世界"回到"日常世界"中,拓宽了诗的思想领域。谷川雁的作品是典型的战后诗,他作为"反现实主义方法"的代表者之一,构筑起超现实的幻想世界。《不要去东京》是其代表作,诗中"哭肿眼睛的伐木姑娘"、"黎明容易破碎"等意象,提示了"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图景。

谷川雁在文章中记述了他"发现"乡村世界的心路历程,从被歧视部落的少年身上发现了"代代相传的前无产阶级的感情"。他认为,许多看似日常的事物其实是"敌人包围圈的前沿",而看似与斗争无关的日常感情也能具有斗争意义。因此,诗必须有某种"武装",使政治理念免于沦为庸俗的教条。

一些战后诗人尽管对谷川雁的政治观念持保留态度,却肯定其"政治诗"在语言层面的独立价值。如吉本隆明认为,在谷川的诗里,农村包围城市这一思想通过语言的技艺获得造型,思想与语言实现了"古典的融合"。《毛泽东》一诗中,"井"这一意象成为连接日常与非日常的枢纽,映出了伟人的脸庞,又回荡着人民的声音,沟通了革命者自我意识与民众内部的能量。

然而,在时局激荡的1960年,谷川雁突然高调宣布自己"不再是诗人"。这种诀别不等于幻灭,而是"诗意的过剩终于达到极点,导致不得不否定诗的形式"。

从“诗人”到“工作者”

谷川雁在诗中强调了“断言”的重要性,认为诗的现实性在于诗人面对现实的选择和参与。他意识到现代诗难以做出宏观断言,面对去政治化时代,诗人需要成为“工作者”,打破经验的私有性,将私有经验向大众开放。在《新日本文学》特辑中,谷川雁肯定了现代诗的危机,认为战后诗歌在1950至1955年间有活力,但随着社会进入安定期,诗走向了内向化、私有化。他批判了文化界的现状,指出国民文学论中欠缺“农民”的维度,回顾了农民的无产阶级化过程,认为现代诗的祖先是农民武装的军歌和被贩卖的女人们的歌谣。谷川雁认为,诗人们的任务是理解并推动工人和农民重新结合,将本土的能量与冲动转化为深刻的生命感和丰沛感情。

谷川雁对日本近代社会性质的认识与“讲座派”马克思主义历史学相吻合,指出明治维新没有彻底解放土地与农民,保留了社会的半封建性。他强调城乡之间的断层,要求文化运动进一步下沉。谷川雁的“农民”概念不仅指向实体,还意味着绝对的他者,一种精神运动的方向。在《原点是存在的》一文中,他借用《浮士德》中的“母亲之国”来描述这个绝对他者的世界,认为这是深不可测的幽冥世界,一切都有待重新赋形。他通过具体形象描绘了边缘的、底层的人们,他们异化的生存世界既令人惊骇,又潜藏着巨大的能量,召唤着知识分子不断下降。

在《农村与诗》中,谷川雁用浪漫的词语描述了广大贫民身上的情感潜能,这是一种超越私有观念的博大的爱,是遥远的共同体的幻影。他认为,为我显示爱的原型的,不是形而上观念,而是部落民、贫农、娼妇们,是村庄的法则。他们指着同一方向,那就是共同体。谷川雁通过《道德经》与《浮士德》之间的跳跃联想,使诗人描绘的共同体带上了神秘色彩,而列宁话语的引入,又将“原点”定位于现实的世界革命史中。这样的“原点”,需要凭借诗的思维来发现和表述,然而又不能止步于诗。日本的贫民们恐怕难以理解这些言辞,因此“工作者”不能满足于仅被少数人理解的语言世界。

文化社团的实践与代表的不可能性

1958年,谷川雁与同仁在福冈县创办了《社团村》刊物,旨在推动文化运动进入新阶段,强调集体在文化创造中的作用,与精英文化和大众消费文化形成对立。《社团村》试图整合分散的能量,推动地区交流,谷川雁提出建立全国性刊物作为交流平台的构想。谷川主张文化社团应与政治运动协力,但聚焦于文化斗争的固有领域,关注集体内部的分裂和异质性。《社团村》关注劳动者的困境和分化,推动不同行业劳动者的交流,刊登诗、短歌、小说等,成为分享生活经验的平台。然而,主要成员仍以小市民阶层为主,谷川雁意识到底层民众的沉默。他认为民众的沉默包含主体性,拒绝被轻易代言。谷川雁强调交流应包括疼痛的摩擦、碰撞。在文学和政治层面,他批判左翼文学的现实主义方法和前卫政党、知识分子对大众的"代表"。1959年三井三池煤矿罢工后,谷川雁等人与现有工会分道扬镳,组成"大正行动队",坚持不妥协的抵抗。谷川通过写作传播运动经验,其思想批判对新左翼群体产生影响。尽管"大正行动队"影响力有限,但谷川全身心投入煤矿罢工斗争,为工人挽回利益,作为劳动者自我表达的实践产生影响。1961年《社团村》停刊后,同仁与谷川雁渐行渐远。

“亚细亚共同体”的思想

深入探讨了谷川雁的“亚细亚共同体”思想,分析了其在《社团村》中对“村”意象的使用,以及与鹤见俊辅关于文化社团的讨论。谷川雁认为,旧式村庄已被破坏,资本家通过工厂制造了新的“村落”,需要组织运动来创造新关系。他试图通过重构“前近代”农村经验,克服私有观念,唤回共同性。谷川雁在《农村与诗》中提出,亚洲与西欧的共同体性质存在差异,发掘共同体的联结是更“自立”的思考方式。他借鉴马克思关于“亚细亚共同体”的论述,认为古代传统中的“横向连带”可以成为新的政治共同体基础。

谷川雁的共同体论产生于战后社会转型期,虽然带有农本主义色彩,但实践中的实体化空间是矿山和工厂。他关注底层、边缘,试图在民众文化运动中解放朴素情感,为国际阶级联合找到出口。谷川雁反对“日本”的单一化想象,强调共同体内部的分裂,试图在底层、边缘发现真正的“原点”,建设面向未来的新型共同体。

此外,谷川雁对柳田民俗学和吉本隆明的“大众”概念提出批评,认为它们不能体现小共同体内部的纠葛与异化。他的“日本论”始终拒斥均质化的民族共同体想象,关注内部的分裂。谷川雁的共同体论在后工业化社会中仍具有启示意义,他的关注点转向“底层”“边缘”,成为日本社会革新运动的先驱之一。然而,左翼思想的去中心化也导致新共同体难以形成,难以打破新自由主义带来的个人原子化状态。谷川雁晚年将精力投入儿童语言教育,但对共同体的寻觅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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