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日内瓦学派是20世纪中叶法语文学批评界的重要群体，其批评实践通常被认为是内在的、认同的，反抗实证主义和历史主义，被称为“意识批评”或“认同批评”。然而，学派内部在“意识的性质是什么”这一关键问题上存在分歧，尤其在对“形式”的认识和态度上。乔治·布莱轻视形式，而让·鲁塞则认为形式至关重要。鲁塞的《形式与意义》一书，通过巴洛克时代文学研究而名声大噪，其引言部分强调“形式”是文学现象性质和领会作品方式中引起矛盾或分歧的中心概念。鲁塞所讲的“形式”是作品内部的、特有的、展现出意义的“结构”，是作品独特性的凝聚。他认为文学作品既具有封闭性，也具有敞开性，其独特性、形式总是和其外部有某种程度的连接。《形式与意义》一书共分为七个章节，通过分析单一作家的某一部作品、书信体小说体裁的演变、单一作家的多部作品等，展现了鲁塞的研究方法，即不断回归作品内部，充分考虑作品的封闭与开放，通过往复运动将作品的个性发掘出来。

一、 从“匿名”形式到作品的内形式

深入探讨了让·鲁塞在《形式与意义》中提出的文学形式概念，区分了“匿名”形式与作品的内形式。鲁塞将集体性的、不带有确定意义的文学形式称为“匿名的”，并提出“样式”这一术语以避免混淆。他关注样式与作家个性间的碰撞及其演变，如书信体小说的多声部叙事和单声部叙事变体。鲁塞通过分析具体作品，如巴尔扎克的《两个新娘的回忆》、拉法耶特夫人的《克莱芙王妃》等，展示了样式如何转化为具有个性的形式，实现形式与意义的统一。此外，鲁塞的研究方法与俄国形式主义和结构主义有所不同，他更注重样式在具体作品中的使用，而非样式本身构成的系统。《形式与意义》被视为一篇实践性的“理论宣言”，强调文学研究应回归具体作品。

二、 形式的发掘与形式的源头

深入探讨了让·鲁塞在《形式与意义》中提出的研究方法，强调了形式与意义的紧密联系。鲁塞认为，要真正理解作品的形式，需将其视为一个有机整体，通过反复的全面阅读来发现作品的统一性和恒定性。他比喻文学作品为流动的图画，强调评论家需要在阅读时将作品的自然倾向颠倒，使之呈现在思想的目光之下。同时，鲁塞指出形式不应被抽象化，而应与意义共同绽放，艺术是人对展现出意义的形式的创造。

鲁塞通过《波利耶克特》、《追忆似水年华》和《克莱芙王妃》等作品的分析，展示了如何从作品中发现形式的深层结构，如“上升的螺旋”、“封闭的圆”和“对位法与交替”。这些形式不仅是作品内部的结构，还与作者的意图和作品的意图紧密相连。鲁塞认为，作品的意图是一种去人化的精神体，是作者在创作时与作品合一的意图。

此外，鲁塞还讨论了作者意图与作品意图之间的关系。他并不完全否定作者意图，而是强调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更易触及作品的意图。通过分析福楼拜的创作过程，鲁塞指出写作过程本身有助于确定作品中深藏的意图，从而创造出独特的文学形式。这一观点体现了鲁塞对文学创作和批评的深刻理解，为研究文学作品的形式与意义提供了新的视角。

三、 作品深层的开放与朝向作品的回归

深入探讨了让·鲁塞在《形式与意义》中对文学作品深层开放性及其与作品回归的分析方法。鲁塞认为，作品的“意图”不仅源于形式，还与作者的个人经历、审美观、世界观和宗教观紧密相连，使得作品在技术层面和深层意义上都具有开放性。通过研究作者的日记、信件和文论，可以发现作品形式的线索。鲁塞以《包法利夫人》和《追忆似水年华》为例，展示了如何通过分析作者的个人信件和审美观来挖掘作品形式。

此外，鲁塞强调了同一作家不同作品间的连续性和统一性，认为观察这些作品的共性和差异有助于完全把握成熟的形式。通过比较高乃依、马里沃和克洛岱尔等作家的不同作品，鲁塞揭示了形式的发展轨迹和变体的产生。

然而，鲁塞并未将意图和形式的发展轨迹作为研究的终点，而是更关注作品自身的形态。他通过反复阅读作品，将形式特征与作品进行对峙，诚实地指出作品中反抗形式之处。鲁塞认为，这些反例同样是作品个性的表达，可能与形式共同创造出特殊效果，或成为形式不易察觉的组成部分。

例如，在《包法利夫人》中，不平滑的视角转换和《追忆似水年华》中与爱情相关的道德评述，虽然看似与作品形式不符，但实际上起到了凸显人物感受差异、开启新剧情和加强悲怆色彩的作用。克洛岱尔的《缎子鞋》虽然看似与形式不符，但实际上将分离和结合融为了一体，体现了作者的神秘体验。

总之，鲁塞的研究方法强调了作品的开放性、形式的成熟度、反例的重要性以及作品与形式之间的互动关系，为我们理解和分析文学作品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

结语

探讨了让·鲁塞的研究方法及其与法国解构主义哲学大师雅克·德里达的争论。德里达批评鲁塞将文学批评局限在对作品形式的关注上，忽视了作品的内在运动和力量。鲁塞虽然强调自己不是结构主义者，但德里达仍将他视为极端结构主义者。然而，鲁塞在《形式与意义》中也意识到了形式研究的局限性，并认为评论不能替代与作品的直接接触。米歇尔·让纳雷在纪念文章中指出，鲁塞的理论并非僵化，而是灵活且深邃的。鲁塞的形式研究方法在20世纪理论大潮中展现出其指导价值，强调作品的封闭性、表层与深层的开放性，以及对作品内外的深入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