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英国文学 | 更新时间:2026-07-17
道格拉斯的手迹:《德文郡手稿》中的性别权力与文化协商
马春丽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外国文学   ·   2026年7月17日   ·   2026年 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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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介绍了《德文郡手稿》的成书背景、流传历程及学术价值,指出其作为16世纪都铎宫廷诗歌抄本,经多位女性宫廷成员协作编纂而成,现藏英国国家图书馆。手稿汇集宫廷文学实践与情感表达,因女性深度参与被视为研究文艺复兴时期文本生产、社交网络与性别权力关系的重要物质形态。古文书学分析揭示手稿含至少十九种笔迹,其中五种已归属具体人物,玛格丽特·道格拉斯的手迹因带有苏格兰正字法特征而易于辨识。近年来数字人文方法推动了笔迹研究范式更新。本文以麦肯齐与麦甘的文本性理论为框架,考察道格拉斯如何通过誊写、创作及边注等书写实践,在意义、权力与性别话语层面展开协商,揭示手稿编纂背后的性别政治与文化协商机制,深化对16世纪英国宫廷诗歌生产中作者身份、协作书写与女性能动性之复杂关系的理解。

道格拉斯的誊写、创作与宫廷政治

探讨了玛格丽特·道格拉斯在《德文郡手稿》中的誊写、创作实践及其与宫廷政治的复杂关联。道格拉斯作为兼具苏格兰与英格兰王室血统的贵族女性,其人生经历深刻影响了她的文本实践:1536年因与托马斯·霍华德的秘密婚约被亨利八世囚禁于伦敦塔的经历,使她对权力机制与性别政治形成独特认知,诗歌成为其表达主体意识与进行隐性抗争的重要途径。

引入"文本社会学"与手稿学的研究视角,强调手稿的物质形态——纸张、墨水、笔迹、删改痕迹等——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道格拉斯在手稿中共誊写16首诗,其中5首可能为其原创。她对怀亚特探讨"忠诚"与"背叛"主题的诗歌表现出特殊偏爱,其誊写过程并非简单复制,而是积极的意义协商。以第59首为例,她删去原文"have sweared"短语,削弱了誓言的神圣性,将怀亚特的普遍性情感哀怨内化为自身命运的映射;同时将物主代词"my"写得极为微小,象征抒情主体的自我压抑与无力感。第61首的誊写更具戏剧性:随着诗歌情节推进,她的笔迹墨色由浓转淡,至末尾几近消隐,这种视觉"衰减"成为情感表演与心理挣扎的实录,将手稿物理属性提升为承载个人情感记忆的核心要素。

作为原创作者,道格拉斯的诗歌集中抒写对霍华德的追忆、自身处境的哀叹及对外部强权的无声抗议。第83首《当我思索我的过往》通过今昔对比呈现命运剧变,并特意澄清其悲伤源于政治压迫而非个人情绪失调,将个人情感提升至政治批判层面。第86首与第99首采用女性独白形式,但后者删去了前者末节中"任他们为所欲为"的挑衅性诗行,这一"沉默"既可能是策略性自保,也突显了外部权力的无处不在,展现了高压政治下的应对智慧。

托马斯·霍华德病逝后,道格拉斯于1541年因与查尔斯·霍华德的恋情再度陷入漩涡,第95首与第105首围绕"幻想"意象记录了她从满怀期待到彻底幻灭的心路历程。第95首中"斩断幻想,不再屈服"的誓言标志着从被动追随者到理性自主者的关键转变;第105首通过重复这一誓言强化决心,同时形成互文性的创伤处理机制。该诗在页面布局上尤为考究:道格拉斯将诗作从65v划掉后改置于67v完成,该页顶端可能留有托马斯·霍华德的笔迹,形成"幽灵般的互文",以逝去恋人的"在场"反衬当下背叛,完成自我身份的确认。诗末"Madame d"与"Madame margeret"的署名充满张力,小写的"d"既指向道格拉斯出身,也隐秘纪念那段未被承认的"霍华德"身份,展现了父权制度下女性灵活而富有创造性的书写实践。

第175首诗将个人体验升华为国家权力面前的公开自辩与生存斡旋。创作于伦敦塔囚禁期间,该诗以"亲爱的父亲"称呼亨利八世,既唤起血缘亲情软化君主律法,又策略性认可父权君权,塑造顺服女性形象,成为极端压力下法律与情感的辩护词。

道格拉斯的边注、对话与宫廷女性共同体

探讨了道格拉斯在《德文郡手稿》中的边注实践及其与谢尔顿的互动如何建构都铎宫廷女性共同体。道格拉斯在怀亚特17首诗歌旁反复标注"and thys",这些诗主题集中于宫廷爱情的多重面向,与女性现实体验形成共鸣。这一标注既是情感认同,也是创造性"误读",将男性话语重构为女性情感表达的载体,暗含对男性中心叙事的反讽性解构。所选诗歌节奏规整、音韵和谐,适合宫廷女性私密社交场合传唱,"and thys"兼具阅读标记与表演指令的双重功能,使手稿成为女性社群共享的文化资本。

道格拉斯与谢尔顿在第8首诗旁的对话更具互动深度。道格拉斯写下"fforget thys"劝慰友人,谢尔顿则以"yt ys worhy"回应,并补注讽刺性语句,二人围绕爱情话语展开协商,从被动接受者转为主动诠释者。第83至88首诗的序列呈现更为复杂的文本协作:道格拉斯誊写第83首,词汇选择暗含对囚禁经历的感伤;谢尔顿改写为第87首,通过词汇替换调适情感重心;道格拉斯随即创作第88首直接唱和,形成坚定有力的回应。这一"书信体诗歌"模式构成层层递进的情感往复结构,在极端困境中展现女性相互理解与身份确认。

这些边注与对话将手稿页边空白转化为情感交流与文学批评的活跃平台,开拓出女性间情感协商的空间,体现了手稿文化在突破性别藩篱、营造协作性文学共同体方面的重要作用。

道格拉斯手迹的文本政治学

研究了道格拉斯在《德文郡手稿》中的书写实践作为一种"协商性反抗"的文本政治策略。她通过誊写、删改与重组男性诗人作品,将个人情感与政治寓言注入既有文本框架,使静态诗歌转化为流动的对话场域;同时与宫廷女性通过边注、唱和与集体誊抄构建协作性书写共同体,形成复调表达效果。这一实践挑战了传统文学史偏重印刷文本与原创作者权威性的范式,揭示了文本意义在具体社会历史语境中通过参与者持续协商生成的动态过程。道格拉斯的手迹证明,那些被视为"文本噪音"的边注、异文与删改实则是重构16世纪宫廷诗歌生态的关键史料,彰显了女性在权力话语边缘地带建构主体性与文化能动性的独特路径,为突破"伟大作者"叙事框架、发掘边缘化声音提供了重要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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