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了情感研究的两种主流阐释路径——心理学/神经科学视角下的"基本状态"与哲学/人文视角下的"强度力量",指出斯宾诺莎的整合视角在氛围理论中得到复兴。作者明确采用情动理论路径,区分"情感"与"情动"术语,并在广义上使用"情感"。通过引述安德森与阿什的观点,阐明情感氛围概念为理解情感生活的弥散性与集体性提供了新思路;结合安德森的前主体性定义与福克斯的集体性定义,揭示情感氛围兼具"前个体情动"与"共享性情感"的双重维度。最终提出从情动唤起、情感流通与政治效力三个层面探讨情感氛围的话语生成逻辑。
探讨了情感氛围如何通过身体动力唤起前个体情动的问题。首先,追溯了从鲍姆嘉通经波默到当代氛围美学的理论脉络,指出氛围美学以身体性在场为基点,通过"感觉身体"而非物理躯体的概念,激活前概念、前符号的身体感受,使感知者在尚未形成明确情绪之前便被卷入情感基调之中。其次,分析了施密茨提出的身体动力学机制,即狭窄与宽广两种力量的竞争关系如何直接生成焦虑或兴奋等情感氛围,并指出这一理论与斯宾诺莎—德勒兹—马苏米情动传统的共鸣,共同强调情感状态与身体强度的动态关联。再次,引入西蒙东的个体化理论与德勒兹的强度概念,阐明了前个体情动作为先于反思性自我意识的阈限状态,具有时间滞后性与色彩模糊性;同时比较了施密茨与安德森在前个体情动理解上的分歧——前者在胡塞尔意向性传统内保留"无同一化的自我意识",后者则突破主体性约束,强调跨个体的生成性与变革潜能。最终,情感氛围理论通过揭示人与世界在感性层面的共在性与关系性,超越了身心二元论与心理主义的局限。
探讨了情感氛围作为共享性情感的流通机制,从三个层面展开分析。首先,情感氛围的共享以情感传递为前提,区别于社会心理学强调线性传染的传统理论,氛围视角下的情感传递是一种难以区分主动与被动的身体共鸣形式。借助罗萨关于共鸣运作的四个环节——触动、感动、转化与不受掌控性,身体通过运动形式实现情感的交互生成,使前个体情动在持续的身体协调中凝结为共享情感。其次,共享的实现依赖于个体与氛围的动态调谐,感知者需调整自身习性以契合特定氛围的情感基调,从而达成"整合性共在感",但这一过程受到社会文化语境的深刻形塑。最后,共享性并不意味着个体感受的趋同,波默提出的"浸入"与"反差"两种类型表明,氛围接纳并调试着个体情动的差异性,而氛围的情境根植性又确保了差异化感受指向同一情感实在。该论述最终指向对古希腊情感内摄观念的批判:情感氛围凭借其空间性与交流性,使情感原初地显现于开放场域,动摇了将情感禁锢于私人心灵世界的传统学说。
探讨了情感氛围的政治效力及其生成机制。情感氛围的结构内在汇聚了情感政治生成的三重条件:激活时刻、共同体构建时刻与表述时刻,其中前个体情动与共享性情感的动态转化承载了共同体形成与政治表达的结构潜能。
情感氛围的政治运作主要通过两个层面实现:一是经由美学手段作用于身体感官,通过控制环境刺激调控人类的联觉系统,使人在情感上陶醉于特定环境氛围而丧失对真实社会关系的辨析能力,同时将意识形态自然化;二是通过情感逻辑调节集体情感的方向与强度,依据未来的可能性做出推测,使权力得以通过管理人们对未来的预感和期望实施治理。
然而情感氛围并非完全受制于权力规约,其内在蕴含着潜在的生成力量。未能被完全规约的"情感残余物"常以身体层面的轻微扰动形式被感知,并在一定条件下被重新激活,可能突破原有的表达范畴,促使边缘群体发声,触发集体情感的重组与再配置。
就学理逻辑而言,情感氛围的话语生成体现了感知者身体与世界之间的交互共鸣,融汇了前个体情动与共享性情感两种不同层级的情感形式。依据其生成过程,情感氛围呈现出聚合共生与离散分异的双重逻辑。就话语意义而言,这一研究展现了情感研究的新动向:在情感形式上超越了二元对立模式,在情感体验上挑战了传统美学的认知范式,在情感政治上通过"氛围—审美—情感"三位一体模式隐秘地实施情感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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