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讨了柏拉图《斐德若》中对口语和文字的讨论及其对西方文化的影响,指出德里达在《论文字学》中反思的逻各斯中心主义可追溯至《斐德若》。章节强调公元前4世纪雅典智识纷争中,书写的快速发展和口语的持续影响力,以及知识精英围绕文字和口语优劣的争论。这些争论不仅是理论探讨,也是知识精英争夺文化主导权的舞台。章节提到了阿尔基达马斯和伊索克拉底对写作的不同观点,指出以往研究对伊索克拉底的研究不足,时机问题被忽视,以及三人在论争中的深层互动未被充分揭示。文章旨在通过重新解读伊索克拉底文本,对比三人关于写作的论述和修辞,特别是他们如何围绕时机讨论写作的价值和意义,以揭示他们之间的权威竞争和与文化语境的深层互动。
探讨了希腊人独特的时间观念凯若斯(καιρός),与线性时间克洛诺斯(χρόνος)相对,强调关键时刻和适度。凯若斯在希腊社会具有普遍重要性,是希腊时间观念的基础。公元前5世纪,随着民主制度的发展,演说竞赛日益激烈,智术师迎合民主城邦的需求兴起演说术教育,时机成为他们的关键术语。高尔吉亚认为时机包含三个关键时刻,是修辞技艺的代名词。然而,物质媒介的革新逐渐改变了演说的形态,书面化进程对旧的演说标准构成了潜在挑战。公元前5世纪始,雅典的阅读文化经历了飞速的发展,传播方式的革新促进了散文体创作,书面演说越来越常见,进而影响了演说风格。书面作品的受众主要是精英阶层,与城邦的大众原则不合;写作能够跨越地域,成为一种泛希腊传播和交流方式,与城邦的地方主义相悖。立场不同的知识精英对于书面化趋势的态度不同,这深刻影响着知识传播方式和教育模式。公元前4世纪的智识竞争仍然激烈,柏拉图、伊索克拉底和阿尔基达马斯都是文化领域的重要人物。他们在雅典拥有学校,都自称追求“哲学”,而教学主张差别很大,难免成为竞争对手。三人都在身份和权威上面临诸多挑战,他们要证明自己的生活方式及所提供的教育的合法性,同时应对竞争性的哲学或者修辞观念。对于希望成为思想与教育领袖的知识精英来说,为自己所支持的媒介辩护,捍卫自身话语形式的权威性和教育模式的优越性,是一个紧迫的任务。
阿尔基达马斯在《论智术师》中批判书面演说,认为其不合时宜,而即兴演说能把握时机,迅速运用论证和词汇,适应时势和听众愿望。他将书面演说比作文辞的影像、外观和摹仿品,如同铜像、石雕和画中的动物,观赏时带来愉悦,却无实际用处。阿尔基达马斯还提出书写应被视为一种游戏和副业,与公民大会或法庭演说这种竞赛形成鲜明对比。游戏对于竞赛,类似于影像与真实的关系。他通过游戏比喻,凸显了书写与修辞背后的竞赛精神的深层矛盾,强调写作是一种不能把握时机的活动,只能用来打发闲散的时光。阿尔基达马斯试图维护智术师式的竞赛修辞传统,推崇民主制度下的实用演说技能,通过把握时机的能力质疑书面演说的价值,进而质疑写作者的智慧和教育资格。
探讨了柏拉图如何通过重新诠释写作与时机的矛盾来塑造哲学话语的权威。柏拉图在《斐德若》中借鉴并改编了阿尔基达马斯的观点,将灵魂的多种类型视为把握时机的关键,强调修辞技艺的掌握需基于对灵魂的精确描绘和分类。苏格拉底提出,掌握说话和停止说话的时机是修辞技艺高超的标志,而其他技巧则是次要的。柏拉图用普遍、永恒的原则消除了时机的神秘色彩和不确定性,认为哲人比演说家更懂得把握关键时刻。苏格拉底还提出了绘画喻,将书面言辞比作绘画的影像,强调书面言辞不能针对性地言说,与特定灵魂互动,因而不合时宜。柏拉图用阿多尼斯花园比喻进一步阐释了写作与时机的矛盾,将口头对话比作严肃的农艺,而写作则如同阿多尼斯的花园,适合游戏和节日。这一比喻暗示书面演说具有观赏属性,适合典礼场合,但脱离时机,因而脱离真正的修辞技艺。柏拉图强调了时机背后知识的重要性,认为掌握了时机的知识才能够把握时机,真正有效地实现知识的传承。通过改造阿尔基达马斯的表述,柏拉图否认了演说写作和书面演说教育的权威性,将哲学对话塑造为权威的知识传播方式,建构了对话的首要地位。
伊索克拉底的反讽修辞揭示了其对写作与时机关系的复杂看法。他通过写作自我塑造,强调时机在教育中的核心地位,同时挑战阿尔基达马斯和柏拉图关于写作无法把握时机的观点。伊索克拉底在作品中频繁表达对时机的关注,但又故意违反适时原则,展示自己能够为更高原则放弃适时。他将写作的缓慢转化为审慎的证明,挑战阿尔基达马斯对时机的规范化。伊索克拉底还强调书面演说的思想内容,要求听众关注观点而非表面愉悦,引导听众适应理性思考的风格。他通过不合时宜自我区分于其他演说家,展现另一种掌控时机的方式,引导听众适应自己而非迎合听众。伊索克拉底将审美、政治和伦理判断合一,认为修辞时机就是行动时机。他暗示行动原则超越修辞规范,书面演说比即兴演说更利于作出可靠判断,因此更适时。伊索克拉底暗示不应当寻找时机背后的普遍原则,对时机的把握要在实践练习中获得。他通过文学训练实现把握时机,将政治家教育和公民教育收入囊中,暗示真正拥有教育权威的是善于书面创作的演说术教师。阿尔基达马斯、柏拉图和伊索克拉底的讨论揭示了公元前4世纪希腊文化精英看待写作的重要维度:时机。三人的修辞反映了不同的修辞和教育主张在公元前4世纪的角逐,揭示了他们所塑造的不同公众形象。通过对城邦官方话语形式的迎合,三人相互竞争、证明其话语形式的优越性并增强自身权威,建构身份合法性。本文显示了文化语境的重要性,深入了解同时代的语境和其他人的论述,才能揭示作品背后的真正含义和作者的深层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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