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中国东北爆发的鼠疫，即庚戌鼠疫，是一场具有国际影响的重大疫情。俄国因中东铁路而特别关注疫情应对。国内学界对庚戌鼠疫已有深入研究，但鲜有利用俄文原始档案和报刊进行研究，尤其是俄国在中东铁路鼠疫防疫问题。俄罗斯国家历史档案馆保存有大量中东铁路防疫档案。本文通过整理、翻译和研究俄文档案文献和报刊报道，对1910-1911年中东铁路沿线鼠疫防疫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

1 中东铁路沿线鼠疫的发生

中东铁路沿线自1897年修建起便频繁出现鼠疫等流行病。1899年英国医生在营口发现首例鼠疫病例，俄方迅速组建防疫局和鼠疫委员会，派遣医务人员参与防疫工作。鼠疫在营口肆虐4个月，导致1,370人死亡。1901年和1903年营口及附近村庄再次出现鼠疫，1905年满洲里和扎赉诺尔也出现病例。1910年满洲里公布首例鼠疫病例，疫情沿铁路蔓延，主要因旱獭贸易兴起，中国劳工误食染疫旱獭感染肺鼠疫。1899—1907年中东铁路沿线疫情频发，但未引起两国政府关注。俄国修建中东铁路背后隐藏着在中国扩张势力范围的野心，铁路的修建导致传染病在沿线频发，民众深受其害。面对1910年大鼠疫，中东铁路缺乏完善的防疫体系和有效的传染病防治措施，防疫过程中出现诸多问题。

2 中东铁路沿线鼠疫防疫存在的问题及解决措施

1910年满洲里发现鼠疫后，俄国内务部迅速成立鼠疫防疫高级委员会应对疫情。由于初期防疫不力，鼠疫沿中东铁路快速蔓延，导致防疫人员和资金严重不足。中东铁路董事会通过增派援助医务人员和划拨防疫资金等措施，为防疫提供人力和财力保障。随着疫情加剧，哈尔滨市俄国医生不足，防疫效果受影响。中东铁路董事会决定从圣彼得堡等地借调医疗人员参与哈尔滨防疫工作，并召开特别会议全面回顾疫情，交流防疫经验，审议防疫规定，决定派遣医疗队和增设医院床位。尽管提供高待遇，愿意前往的医生寥寥无几，最终决定派遣托木斯克国立大学医学院学生支援防疫，并临时聘请部队医生。为加强防疫指导，委派防疫专家扎博洛特尼为首的医疗考察团前往满洲。1911年1月，哈尔滨鼠疫达到峰值，中东铁路董事会支持下，援助医务人员和医科大学学生陆续抵达哈尔滨，缓解防疫人员短缺问题。防疫工作高危，中东铁路董事会为防疫人员提供高待遇和保险金，对染疫死亡的防疫人员给予经济赔偿。疫情期间，防疫局设立专门委员会负责审核防疫人员财产索赔等问题。尽管中东铁路董事会积极招募防疫人员并提供高待遇，但因防疫危险性高，招募困难重重。1911年初，疫情防控形势严峻，中东铁路管理局向董事会申请资金支持。中东铁路董事会同意拨款给哈尔滨站和乌苏里站，并在扎博洛特尼教授抵达哈尔滨后加大防疫资金投入。国家杜马召开会议研究满洲鼠疫防疫问题，内务部通过法案划拨400万卢布专款用于霍乱和鼠疫紧急防治工作。

3 中东铁路沿线防疫工作中的内部矛盾与纷争

1910年鼠疫防疫工作中，俄国防疫机构、管理层和医生之间出现矛盾与纷争。中东铁路医生与董事会外派人员间的权力博弈激烈，防疫机构间因权责界限模糊而矛盾频发。哈尔滨鼠疫爆发后，中东铁路成立卫生执行总委员会，但与哈尔滨市自治公议会在防疫问题上存在分歧，阻碍疫情防控。在霍尔瓦特将军和扎博洛特尼教授建议下，成立防疫局作为最高领导机构。1911年1月，哈尔滨防疫机构重组，排除哈尔滨俄国医生，吸纳“外人”，加剧医生与防疫机构间矛盾。漫画《在满洲科克沙罗夫与鼠疫的斗争》揭示董事会在防疫领导任命上的失误。

中东铁路管理层在增派防疫人员问题上存在分歧。内务部首席医疗检察官支持增加援助医生，首席军事卫生检察官持否定意见。关于医学院学生在满洲防疫的待遇问题，董事会成员提出异议。中东铁路管理局招聘的俄国卫生员因感染风险大、待遇低而辞职，最终聘用中国卫生员从事高危工作。扎博洛特尼团队反对大规模隔离观察措施，认为现有医疗条件无法满足隔离要求。霍尔瓦特提出封锁中方管辖区傅家甸，但遭中方拒绝。财政部大臣科科夫采夫反对俄国在中国管辖区域采取防疫行动，认为俄国无权在附属地以外强制执行防疫措施。

俄方防疫人员内部矛盾主要集中在中东铁路管理局哈尔滨“本土”医生与董事会外派防疫人员间。扎博洛特尼教授团队抵达哈尔滨后，对防疫提出批评意见，引起俄国医生不满。扎博洛特尼认为鼠疫与敖德萨相同，应从消灭老鼠开始，但哈尔滨医生认为捕捉老鼠无意义。《新生活报》通过漫画讽刺扎博洛特尼对鼠疫传播判断的失误。扎博洛特尼与俄国医生间的矛盾成为焦点。1911年春，一些俄国医生无法参加万国鼠疫研究会大会，认为是扎博洛特尼人为阻碍，矛盾进一步升级。

卫生执行总委员会作为防疫领导机构，共召开七次会议，但机构设置过多，需逐级上报，手续繁杂。防疫局投入大量时间召开会议，制定防疫措施，但疫情未得到有效控制，民众对形式主义工作作风反感。漫画反映防疫局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起草文件，但防疫效果不理想。《哈尔滨公报》刊登《禁止捕捉旱獭》决议，但被认为无意义。接种疫苗是预防鼠疫的有效方法，但医务人员发现只接种一次疫苗的人员再次被感染概率高，导致抵触情绪。防疫工作过分追求表面形式，影响工作效率。

4 结语

指出中东铁路沿线传染病的爆发与恶劣的工作环境和缺乏医疗保障有关，1910年鼠疫是一次重大挑战。防疫体系不健全、监管机制不完善等问题影响了防疫工作。俄国媒体对扎博洛特尼教授的过度赞誉导致其他医生消极，而中东铁路防疫需要全员努力。俄国医生对媒体忽视他们贡献感到不满。1910-1911年的防疫对俄国防疫体系和传染病医学发展具有重要价值。伍连德与俄方合作，成立中俄联合卫生委员会，共同防疫。中俄防疫合作对战胜鼠疫至关重要，伍连德的贡献在俄国学界得到肯定。通过研究俄罗斯国家历史档案馆档案文献，有助于国内学者系统研究中东铁路防疫历史，促进对俄国医疗史的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