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近年来，情感转向在社会学、教育学等领域引起关注，情感成为二语习得和教师发展研究的核心。社会文化理论（SCT）作为个体认知发展的理论，强调社会关系和文化因素对高级心理机能发展的影响。SCT的核心概念包括中介、内化等，在应用语言学领域受到关注。维果茨基提出的“переживание”概念在教育学和心理学领域受到关注，但在国内学界缺乏统一译名。本文旨在从维果茨基原著出发，梳理“переживание”的核心内涵，比较现有译名，明确合适的译名，阐明理解偏误，为该术语在二语习得与教师发展领域的应用提供参考。

2 翻译之困

讨论了社会文化理论中术语“переживание”的翻译难题。由于该词在英语中缺乏等值对应词，导致其翻译复杂性，学者们认为目前没有英文翻译能完全捕捉其核心内容。英语学术文献中存在多种译法，如“experience”、“emotional experience”、“lived experience”等，但这些翻译均不完全恰当。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学者倾向于零翻译取向，直接使用其转写形式“perezhivanie”。其他语言背景的学者也尝试将其译为各自的语言，如西班牙语的“vivencia”、日语的「体験」和韩语的“체험”。国内学界对该术语亦无统一翻译，汉语文献和译著中的主要译名众多，术语译名的不统一不利于国内学者对该概念的理解、应用与发展。因此，有必要从维果茨基的原著文本出发对该概念做深入系统的探析，以更准确地把握其内涵，进而探讨该术语较为适恰的译名。

3 概念内涵

“переживание”是俄语固有词，源自动词переживать//пережить，意指“活过去”及在生命过程中的感受、经历或体验。该词在《大俄汉词典》中具有多重含义，包括活着超过某段时间、比他人活得更久、经受不幸等。“переживание”的语义主要来自пережить的第四个含义，即在生命中经受某事。该术语在维果茨基之前已被引入哲学和心理学领域，维果茨基赋予其新的内涵，主要作为研究人类高级心理机能发展的单位。在维果茨基的早期著作中，“переживание”具有无意识特征，其本质仍是个谜。后期，维果茨基将其定义为个性与环境统一体的单位，既是心理现象，也是研究心理发展的理论工具，具有双重内涵。

维果茨基在《七岁危机》中将“переживание”定义为“个性和环境的单位”，强调其不可分割性，体现了被体验的环境和“我”如何体验这种环境。他反对使用成分分解法研究思维与言语的关系，提出了言语和思维的统一体——言语思维，类比于个性和环境的统一，提出用“переживание”作为研究儿童心理的单位。维果茨基认为，儿童的发展是一个辩证过程，7岁危机是学龄前期与学龄期之间的连接环节，儿童开始理解和自我感知到自己的“переживание”。“переживание”是个体对自身所经历事件的映射与反馈，是个体高级心理机能发展的推动因素。

维果茨基强调，在研究环境对儿童心理的影响时，重要的是研究儿童的“переживание”，因为同一环境中，每个人的“переживание”可能不同。他通过一个三孩家庭的例子阐释了这一观点，尽管三个孩子同处于母亲酗酒的环境中，但他们的“переживание”各不相同，导致他们的心理和行为存在不同表现。环境通过“переживание”对个体产生影响，但并非所有“经历过的事”都会成为个体的“переживание”，只有那些经过个体个性“处理”，并对其心理发展产生积极或消极影响的“经历过的事”才能成为“переживание”。“переживание”可能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持续推动个体的心理发展。

“переживание”具有三个特征：1) 环境和个性的统一体，具有明显的无意识性；2) 个体独立性，即便环境相同，每个人的“переживание”也可能不同；3) 持续性，个体从中获得的“переживание”会继续发挥作用，并在今后持续对个体的心理发展产生影响。该概念可以从本体论、人类高级心理机能发展和方法论三个角度进行解读，作为探究人类心理和情感发展的分析单位，可用作研究对象或探究环境对个体心理影响的媒介。

4 内涵发展

讨论了社会文化理论术语“переживание”的内涵发展。维果茨基去世后，其理论在西方心理学和教育学领域逐渐受到关注。近年来，随着“情感转向”的影响，研究者对“переживание”的解读和阐释不断深化。国内外应用语言学界开始运用该术语研究二语学习者和外语教师，主要关注情感维度、认知与情感的辩证统一以及情感、认知与活动的关系。研究表明，情感因素对二语学习和教师发展具有重要影响。教师可以通过了解学生的“переживание”来深化对维果茨基思想的理解。研究还发现，教师的“переживание”体现了认知与情感的“同源一体”，影响或调节教师的自我认知和专业认知。总体而言，相较于维果茨基的研究，当前社会文化理论领域更强调“переживание”中的情感因素，研究对象和目的也有所拓展。

5 译名分析

探讨了将维果茨基理论中的术语“переживание”译为“体验”的合理性。首先，指出“体验”具有广泛的搭配能力，能够与不同词汇组合形成新术语，保持术语的能产性。其次，考虑到“体验”在文艺学和美学中的接受度，以及日韩学者的译法，认为“体验”是一个合适的译名。第三，从语义学角度分析，“体验”能够涵盖“переживание”的行为、主体、事件和体验过程，同时作为动词和名词使用，保持与“переживать”的统一。第四，比较“体验”、“经历”和“感觉”后，认为“体验”更符合“переживание”的内涵，因为它能体现环境与个性的统一和个体的情感因素。最后，虽然“体验”是一个合适的译名，但也指出汉语中的“体验”可能简化了“переживание”的复杂性，后者更强调个体心理的影响和体验的处理过程。

6 结语

近年来，社会文化理论在二语习得与外语教育领域应用广泛，国内学者也开始关注。术语“переживание”在该领域具有重要研究价值，其翻译和定名对理论传播和本土化发展至关重要。该术语的应用领域已从哲学、美学、心理学扩展到应用语言学、教育学等。俄罗斯学者主要从心理学角度研究该概念，而英语学者更关注其情感层面，对认知层面的分析有限。维果茨基认为“переживание”的认知层面是第一位的，情感层面是第二位的。该概念作为社会文化理论术语，强调与情感和认知的联系，但英语学者更多关注其对个体身份认知和构建的影响，对认知因素如何作用于自我意识的关注不足。该概念是维果茨基心理学构建的一部分，其发展并非维果茨基的最终目的。在阐释和发展该概念时，应从维果茨基原著出发，关注其与其他概念间的关联及内涵发展。维果茨基的“переживание”观及其概念发展史有待更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