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引言

赫尔曼·巴尔是19、20世纪之交奥地利文学的关键人物，作为“维也纳现代派”的发起者，他通过报刊评论和散文推广现代文学理念，推动了施尼茨勒、霍夫曼斯塔尔等作家的国际影响力。巴尔的《克服自然主义》和《不可挽救的自我》是其评论作品中的代表作，前者批判自然主义，提倡探索内在感受，后者分析“自我”的流变和虚构性，成为“维也纳现代派”的核心理念。巴尔的艺术评论声望和超越性形象由此建立，但这种简化的描述可能忽略了细节和价值信息。文章探讨了巴尔如何从“克服自然主义”过渡到“不可挽救的自我”，以及其背后的思想脉络和艺术理念。颓废主义是巴尔早期艺术评论中的重要主题，其对颓废主义的理解、接受和疏远与他的思想发展同步，为“不可挽救的自我”理念的形成提供了审美风格基础。本文重点分析巴尔对颓废主义的论述，以深化对“维也纳现代派”及其与欧洲艺术思潮关系的认识。

二 个体性与神经性的颓废风格

赫尔曼·巴尔在巴黎生活期间，深受法国艺术风格和审美倾向的影响，形成了对自然主义的不满。他认为艺术应展现思想结构，而非简单描摹世界。巴尔将颓废主义视为19世纪法国艺术中最重要的风格，它具有个体主义倾向和对“神经”的强调。颓废主义在文学艺术中广泛借鉴，特别是在反对浪漫主义的法国。它描述了流散与分离的感觉，个体超越群体获得独立价值，既定边界被打破。颓废主义要求从发生机制上贯彻个性化原则，导致个体主义演化为类似歇斯底里的症状。尼扎尔将颓废设定为极端重视细节、对词语不加节制的滥用，要求作家放任感官肆意驰骋。尼采将颓废与欺骗相联系，认为瓦格纳的艺术是病态、腐坏、衰落的。布尔热将颓废描述为著作的独立性让位给页面的独立性，又让位给句子的独立性直至词语的独立性，彰显了一种美学上的无政府状态。戈蒂耶认为颓废是“一种精细复杂的风格，充满着细微变化和研究探索”。颓废从个体主义出发，寻求百分百地个性化、独立性，但当它充分展现主观性的时候，却变成了一个可供观察和研究的病症。

三 巴尔论颓废

赫尔曼·巴尔首次在《现代派的批判》中提及颓废概念，将德·利勒-亚当视为从浪漫主义到颓废主义过渡的作家，但未清晰界定颓废主义。四年后，在《现代派批判研究》中，巴尔清晰阐述了对颓废的认识，认为颓废主义是一种新理念，代表新生代艺术取向，共同点是逃离自然主义，追求精巧理想，塑造内在世界。颓废主义与浪漫主义不同，是“神经的浪漫主义”，追求情绪而非感觉，是一种联觉或通感，引发生理变异，是病理学的新时尚。颓废主义强调艺术性，与人类尊严相联系，只有完全摒弃自然的、全然人为的创造才称得上“艺术的”。颓废主义憧憬神秘事物，追求无限，厌恶日常凡俗，总是处于不满与追求之中。巴尔认为，任何艺术风潮都不是永恒的，都需要被反思和超越，颓废主义也不例外。

巴尔最初将颓废主义与象征主义混用，但后来开始区分二者。象征主义是另一种反对自然主义的潮流，延续了颓废主义对神经的关注，将反对自然主义的方向继续推进。巴尔区分了新的象征主义和传统的象征主义，前者迫使神经进入情绪，后者通过感官符号表达精神事物。象征主义接续并补充了颓废主义，强调发挥神经作用，满足自我表达愿望，而颓废主义则因对繁杂细节的描述而广受诟病。象征主义为颓废主义补充了象征的技巧，无需经过叙事或感受的中介，将神经活动直接表达为艺术。

1897年，巴尔在《文艺复兴》中发表《颓废》一文，宣告与颓废主义的告别。他评价了孟德斯鸠伯爵和王尔德，认为他们以生活方式怪诞颓废而出名，艺术上并无过人之处。巴尔将唯美主义归类为颓废的一种，并表达了对其艺术创造力的质疑。巴尔认为，作为反对自然主义的颓废主义，因其自身无法调和的矛盾，已经走到了其发展阶段的晚期，会被其他潮流所超越。1897年之后，巴尔的创作和评论作品也开始逐渐从反映城市生活的颓废主义转向更为健康质朴的乡村生活。

四 从“克服自然主义”到“不可挽救的自我”

深入探讨了赫尔曼·巴尔对颓废主义的理解和其在艺术理论中的位置，强调了颓废主义在巴尔思想发展中的重要性。巴尔将颓废主义视为新旧艺术之间的过渡，其中自然主义是连接二者的桥梁。他将自然主义描述为“神经的高等学校”，艺术家在此训练感受力和敏感度，通过神经体验表达现实。自然主义与颓废主义在关注日常事物和艺术技巧上具有相似之处，但颓废主义更侧重于心理状态的描写。巴尔进一步将颓废主义与象征主义联系起来，区分了传统象征主义和新象征主义，后者直接诉诸神经，传达即刻性和生理性的综合体验。詹姆逊在《古代与后现代》中提到，福楼拜和波德莱尔是身体感觉中枢进入文学的标志性人物。巴尔将尼采对“自身”的理解转化为文学批评语言，强调了神经在文学中的重要性。颓废主义试图打破艺术领域间的界限，取消“自我”对感官的划分，这一点在波德莱尔的评论中得到体现。巴尔认为，艺术门类之间可以互通，人的感官也可以互通，因为“自我”本身就是要素的组合。颓废主义的实践支持了马赫和巴尔的观点，即“自我是不可挽救的”，在艺术作品中，“自我”会不断更新。

五 结语

探讨了颓废主义在赫尔曼·巴尔思想发展中的核心作用，强调其不仅是一种审美偏好，更是推动其艺术理念发展的关键。颓废主义连接了“克服自然主义”与“不可挽救的自我”这两个核心观念，体现了“自我”的坍塌。巴尔对现代派文学的理解与打破“自我”的迷思是同构的，从克服自然主义到颓废主义、表现主义，他不断超越任何确定的艺术价值，认为所有被肯定的内容都将被下一代超越，所有本质性的东西都将被颠覆。这种不断否定的过程，彰显了“否定”或“克服”的批判态度，是巴尔对现代派文学的认识。“不可挽救的自我”是这种认识的修辞化表达。“自我”的坍塌，从“自我”角度看是恒定价值的消解，从“坍塌”角度看则是新的价值的树立。“破”与“立”是辩证的、运动的、持续建构的过程。巴尔对“颓废”的认识贯穿其现代派观念发展的全过程，理解“颓废”有助于深刻理解巴尔和“维也纳现代派”。